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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2 章

第三十二章

走出武林盟大门的时候,沈清辞的腿软了一下。

不是摔,是那种紧绷了太久、突然松弛之后,肌肉像被人抽走了力气的、控制不住的软。她的膝盖弯了一下,身体往前倾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。

陆云深的手。

她没有看他,只是让那只手托着她,一步一步地走下武林盟门前的石阶。石阶很多级,每一级都很高,她走得慢,他也走得慢。阳光从正头顶直直地照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,像两只靠在一起的、晒太阳的猫。

陈叔跟在后面,拐杖点在石阶上,笃、笃、笃,不紧不慢,像在为她们的脚步打节拍。

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,沈清辞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武林盟的大门还是那扇朱红色的大门,门楣上的匾额还是那三个字,石狮子还是蹲在两侧,眼睛还是红的。但今天看起来,它矮了一些——不是真的矮了,是她的心轻了,轻到看什么都觉得小了。门里面,傅长空还坐在那把太师椅上。他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审判——是各大门派联手处置,还是武林盟内部清理门户,还是被移交给官府。那些事,不需要她操心了。

她转回头,朝前走去。

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街道上还是那么热闹,行人还是那么多,铺子还是开着门,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收了,换成了卖午饭的。一个女人在巷口泼水,水溅到青石板路上,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。一只黄狗从她们面前跑过,嘴里叼着一只布鞋,后面追着一个光脚的小孩,一边追一边喊:“站住!你个死狗!”

沈清辞看着那个小孩从她身边跑过去,头发飞起来,像一面小小的旗。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“原来世界还在照常运转”的、微微的、放松的弧度。

回到那个种着石榴树的小院子,年轻男人已经回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见她们出现在巷口,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释然,从释然变成了——他张了张嘴,想问,又不敢问。

陆云深从他身边走过,说了一句:“傅长空倒了。”

年轻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他转过身,快步走进正厅,不知道去做什么了。

沈清辞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。石凳是凉的,凉意从臀部传上来,沿着脊柱往上爬,爬到肩膀,爬到后脑勺。她弯下腰,把额头抵在膝盖上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花。

陈叔拄着拐杖走到她旁边,在另一只石凳上坐下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坐在那里,把拐杖靠在膝盖上,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。石榴树上还有几个裂开了口的果子,红红的,在阳光下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笼。

沈清辞擡起头,看着陈叔。

“陈叔,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应该在苍梧山吗?”

陈叔从袖中摸出一个烟袋,塞了烟丝,用火折子点着,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。烟雾在阳光中缭绕,淡蓝色的,像一层薄薄的纱。

“你师父说的,‘顺着溪水往下游走’,还有一层意思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往下游,是往南。往南,是南芜。她说,如果有一天,你需要有人站在你身边,那个人应该是我。”

沈清辞的眼眶红了。

“我从苍梧山出发的时候,比你早走了两天。”陈叔说,“雇了一辆牛车,慢慢走。走到柳河镇的时候,听说你们已经往南去了,我就继续走。走到三家集的时候,遇到天璇阁的人,他们说少阁主在南芜安排了一个暗桩,让我来这里等。昨天到的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沈清辞知道,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,一个人从苍梧山走到南芜,走了好几天的路,住的是最便宜的客栈,吃的是干粮和凉水。他的脸上有新的晒伤,鼻子和颧骨的位置脱了一层皮,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。

“陈叔,你应该告诉我。”

“告诉你了,你就不让我来了。”陈叔把烟袋在石凳腿上磕了磕,磕掉烟灰,收进袖中,“姑娘,你不欠我什么。我欠你爹的,一辈子还不完。能帮你做一件事,我心里好受一些。”

沈清辞伸出手,握住了陈叔的手。他的手还是那么糙,那么热,但今天没有抖。稳得很,像一块被风雨冲刷了二十年的石头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。

年轻男人从正厅里端出几碗面。面是宽面,汤是骨头汤,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,撒了葱花。沈清辞端起碗,用右手拿筷子。右手还是有些抖,但能夹住面条了。她吃了一口,面很烫,烫得她舌尖发麻,但她没有吹,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。

吃完了面,她把碗放下,看着陆云深。

“傅长空会怎么样?”

陆云深正在喝汤,闻言放下碗,用袖口擦了擦嘴。

“各大门派的长老已经在议事堂了。他们会商议怎么处置他。最轻是废去武功,终身监禁。最重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是死刑。”

沈清辞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不想知道傅长空会怎么死。她只知道,他不会再有机会害人了。那个声毒武器,那个毁了无数人的东西,不会再响了。

“云隐山庄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重建云隐山庄,需要多少钱?”

陆云深看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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