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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0 章

第三十章

天将亮未亮的时候,沈清辞、陆云深和郑瘸子回到了那个种着石榴树的小院子。年轻男人还在正厅里等着,桌上的油灯已经快烧完了,灯芯泡在浅浅的一层蜡油里,火苗摇摇晃晃的,像随时会灭。他看见郑瘸子趴在陆云深背上,看见两个人浑身是血,脸色刷地白了,但什么也没问,只是快步走过去,帮陆云深把郑瘸子从背上卸下来,扶到椅子上坐下。

郑瘸子的右腿肿得厉害,裤管被撑得紧绷绷的,皮肤下面青紫色的瘀血像一张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他的脸色很差,惨白惨白的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但意识很清醒。他坐在椅子上,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,从膝盖一直摸到脚踝,摸到某处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了一下,眉头皱了起来,但一声没吭。

“骨头断了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么沙哑,但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腿,“地牢里的人打的。用铁棍。打了两下,第一下我没出声,第二下我咬住了牙,但还是叫了一声。”

他笑了一下,笑容很苦,苦得像他喝了二十年的黄连水。

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
沈清辞蹲下来,卷起郑瘸子的裤腿。他的小腿中段有一块明显的凹陷,皮肤是青紫色的,肿得发亮,像一只被吹胀了的气球。她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凹陷的边缘,郑瘸子的腿猛地一缩,牙关咬紧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“要正骨。”沈清辞站起来,从怀里摸出续肌散的小瓷瓶,倒出两粒药丸,递给郑瘸子,“先吃了,止疼的。”

郑瘸子接过药丸,干吞了下去,喉咙滚动了一下,药丸咽下去了。他的眉头还皱着,但呼吸平稳了一些。

年轻男人从后屋端来一盆热水、几块干净的布和一些草药。草药的种类不多,有止血的、消肿的、化瘀的,都是普通的药材,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,聊胜于无。沈清辞用热水浸湿了布巾,拧干,帮郑瘸子擦掉脸上的血污。血污下面是一道一道的伤痕——嘴角的裂口、左眼眶的青紫、额头上的长口子,还有脸颊上几道浅浅的、像是被指甲划出来的印子。

郑瘸子闭着眼睛,让她擦。布巾碰到伤口的时候,他的眉头会皱一下,但没有躲。

陆云深坐在另一把椅子上,正在拆右臂上的纱布。纱布已经湿透了,和伤口粘在一起,他揭得很慢,每揭一寸就停下来,等那一寸的疼痛过去,再揭下一寸。揭到最后的时候,纱布和伤口之间的血痂黏得太紧,他猛地一扯,纱布撕下来了,伤口重新裂开了一道小口,血珠渗出来,顺着小臂往下淌。

沈清辞放下布巾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用干净的布蘸了热水,帮他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擦干净。她的右手还在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右肩的伤口裂开了,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,只能用左手。左手不太灵活,擦伤口的时候力道忽轻忽重的,轻的地方擦不干净,重的地方疼得陆云深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
他没有说疼。

沈清辞把续肌散撒在他的伤口上,用纱布重新包扎好,打了个结。这个结比她上次打的那个工整多了,左右对称,结扣很紧,不会松。

“你的右手。”陆云深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右臂。

沈清辞擡起右臂。能擡到胸口的高度了,但擡到胸口以上就疼,疼得像有人在她肩膀里钉了一根钉子。她把右臂放下来,用左手揉了揉右肩。

“裂开了,没断。还能用。”

陆云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

年轻男人从厨房端来三碗粥。粥是白米粥,熬得很稠,米粒已经开了花,粥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。没有菜,没有咸菜,只有粥。沈清辞端着一碗,用左手拿着勺子,一勺一勺地喝。粥很烫,她吹了吹,喝得很慢。

郑瘸子喝了半碗就放下了,说喝不下,胃里不舒服。陆云深把他的碗又端起来,递到他嘴边,郑瘸子看了他一眼,接过碗,又喝了小半碗。

天亮了。

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八仙桌上,一小块方方正正的、金黄色的光。沈清辞看着那块光,慢慢地变亮了,越来越亮,最后整张桌子都被照得金灿灿的。

年轻男人从里屋拿出一个包袱,放在桌上。包袱是粗布做的,扎得很紧,打开之后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和几样对象——一封密报,是父亲写给武林盟老盟主的,笔迹凌厉,纸张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一块腰牌,铜制的,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,上面刻着“云隐”二字,笔画清晰。一枚铜钱,和沈清辞袖中那枚一样,背面刻着“暗月”两个字。还有一小块银锭,上面刻着暗月教的标记——一朵梅花,花瓣的纹路和那口铜钟的材质一模一样。

“这些是暗桩这些年搜集的证据。”年轻男人指着桌上的东西,声音很低,“少阁主,够不够?”

陆云深把密报拿起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然后他把密报放下,拿起那块银锭,用手指摸了摸底部的标记。

“不够。”

年轻男人的脸色变了。

“苍梧山矿洞里的银锭,我们没有带出来。”陆云深把银锭放回桌上,“口说无凭,光有这些东西,傅长空可以说我们伪造的。我们需要人证。”

“郑叔呢?”沈清辞问。

“郑叔是唯一的幸存者,但他的腿断了,明天的武林大会,他没办法出现在现场。傅长空会说他是我找来的托,是假的。没有银锭实物,没有那口铜钟的残余,光靠郑叔一个人的嘴,扳不倒他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按在桌上,指尖压着那枚暗月铜钱。

“还有一个人证。”

陆云深看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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