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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7 章

第二十七章

从苍梧山到柳河镇的路,比去的时候短了一半。

不是路短了,是马蹄快了。枣红马像是知道要回家了,四蹄翻飞,鬃毛在风中飘扬,跑得比来时快了三成。沈清辞没有收缰绳,任由它跑,右臂虽然还不能用全力,但拉缰绳足够了。黑马跑在前面,陆云深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柳河镇在午时之前出现在视野里。

镇北口的石门还是那个石门,门楣上“柳河镇”三个字还是那么模糊,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——不是镇子变了,是她的心情变了。上次离开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,心里想的是“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”。这次回来,她坐在马背上,擡头看着那三个字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
活着回来了。

两个人,两匹马,都活着。

客栈门口,掌柜的正在擦柜台。他听见马蹄声,擡起头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,然后继续擦柜台,好像她们的到来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,不值得大惊小怪。但沈清辞注意到,他擦柜台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,抹布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就收起来了。

“掌柜的,两间上房。”陆云深把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。

掌柜的看了银子一眼,又看了陆云深一眼,又从眼镜片后面看了看沈清辞,目光在她的右肩上停了一下——她的衣袍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,是从灌木上刮破的,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,棉絮上沾着暗红色的、干了的血迹,不是她的,是暗月教死士的。

“东边两间,楼梯口左边第一间和第二间。”掌柜的从墙上取下两把铜钥匙,放在柜台上,钥匙上系着红色的布条,布条上写着房号。

沈清辞接过钥匙,上楼。

楼梯还是那么窄,木板还是那么响,走廊还是那么暗。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,推开门,里面的陈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——床、桌子、椅子、炭炉、茶壶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像一块豆腐。窗台上的灰尘还在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灰尘吹成了一个很小的、圆形的漩涡。

她把霜刃靠在床头,把铁钎放在门后,把袖中刃藏在枕头底下。然后她坐在床边,脱下布鞋。鞋底磨薄了一层,鞋面上有好几道口子,左脚鞋的鞋带断了一根,她用剩下的两根系了一个死结。她把鞋放在床脚,赤足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是木头的,凉的,凉意从脚底传上来,传遍全身,像有人在她的脚底板下放了一块冰。

她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
不是睡觉,是整理。

从苍梧山矿洞里带出来的东西,都在怀里——锦囊、信纸、玉簪、云隐令牌、续肌散、暗月铜钱、师父的竹筒。七样东西,每一样都压在心口上,沉甸甸的,但压得很踏实,像七块基石,把她的心稳稳地固定住了,不让它飘,不让它慌。

她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个竹筒。竹筒的外皮上刻着师父的字——“清辞亲启”。她用指尖摸了摸那四个字,笔画很深,刻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竹子的骨髓里。

师父说过,“声音是人造的,就能被人关掉。”她关掉了。但师父没有说关掉之后该做什么。不,师父说了——“清辞,等你关掉了那个声音,你就去找傅长空。不要怕他,他只是一个怕死的人。”

怕死的人。

沈清辞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,从墙角延伸到房间中央,像几条干涸的、被遗忘了的河流。她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,然后坐起来,穿上鞋,下楼。

陆云深已经在楼下了。

他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。茶壶是粗陶的,壶身上有一道裂纹,用铁锔子钉住了。他正在往杯子里倒茶,动作很慢,左手持壶,壶嘴对着杯口,茶水细细地流出来,在杯底溅起一小圈涟漪。他的右手放在桌上,手指微微蜷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——昨晚在山洞里,他用左手给自己剪的指甲,剪得不太齐,有几个指甲边缘是锯齿状的。

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。

陆云深把倒好茶的那只杯子推到她面前。

“接下来怎么走?”沈清辞端起杯子,茶是热的,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茶叶的清香和一点点焙火的焦香。

“先去三家集。”陆云深说,“郑瘸子那里还有几匹好马,我们的马跑了一路,该换了。然后从三家集往南,走官道,两天能到南芜。”

“到了南芜之后呢?”

“先找大夫。”陆云深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的右肩上,“你的伤没好利索,我的伤也没好。两个带伤的人去找傅长空,是送死。”

沈清辞没有反驳。她说的是事实——右臂虽然能用了,但不能长时间握剑,不能做大幅度的挥砍,不能和高手正面交锋。如果傅长空身边有护卫,她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的护卫都打不过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去找武林盟的几位长老。”陆云深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,“天璇阁和这几家长老有来往,他们会听我们的证据。只要他们点头,就可以召开武林大会,公开弹劾傅长空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在桌面上画的那个圈。圈不大,但里面装的东西很重——傅长空的性命,暗月教的存亡,云隐山庄的清白,二十年的血债。

“傅长空不会坐以待毙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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