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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5 章

第二十五章

上坡路的尽头,是一扇门。

不是陈叔说的那种“推不动”的铁门,是一扇真正意义上的、从地底长出来的、像是某种活物的嘴一样的门。门是铁的,但不全是铁——门板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,锈不只是一层皮,是像珊瑚一样一层一层堆积起来的、厚得能看见纹理的、从铁里长出来的东西。锈迹的形状像血管,从门框向门板中央蔓延,越来越细,越来越密,在门板的正中央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点,像一颗凝固了的、铁做的心脏。

门很高,比她的身高还高出两个头。门很宽,两个人并排站着还有富余。门没有把手,没有锁孔,没有门环,只有那层锈迹,和锈迹下面隐约可见的一行字。字是用刀刻的,笔画很深,锈蚀了边缘,但还能辨认:

“入此门者,当弃一切希望。”

沈清辞的左手按在门板上。铁是凉的,不是一般的凉,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、带着泥土和死亡气息的、怎么都捂不热的凉。凉意从掌心渗进去,沿着手臂往上爬,爬到肩膀,爬到脖子,爬到太阳xue,像一只冰凉的手在她的大脑皮层上慢慢抚摸。

她用力推了一下。

门纹丝不动。

她又推了一下,用了左肩的力量。门还是没有动,连一丝缝隙都没有。这扇门不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是它本身就是一堵墙,一扇假的门,一个装饰——不,不是装饰,是警告。“入此门者,当弃一切希望。”刻字的人不是在吓唬人,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这扇门打不开,所以你最好放弃。

陆云深走上来,站在她旁边。他用左手也推了一下,力道比她大得多,门依然纹丝不动,但门上那些锈迹随着震动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他们的手背上,细碎的,像铁灰色的雪花。

沈清辞把手从门上移开,退后一步,擡头看着门的上方。

门的上方是岩石,和门的宽度一样,但比门高出一截。岩石的表面有一道很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缝,从门的左上角斜斜地向上延伸,消失在岩顶的黑暗中。裂缝的边缘不是粗糙的,是光滑的,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。

“不是推的。”沈清辞说。

她蹲下来,把陈叔削的那根木棍平放在地面上,用木棍的一头探进门和地面的缝隙。缝隙很小,木棍的尖端勉强能塞进去。她往上撬了一下,门没有动,但木棍的尖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“咔”——不是木头断了,是门里面的什么东西被撬动了。

她换了个角度,把木棍的尖端塞进门左边的缝隙,往右撬。又是一声“咔”,比刚才那声大一些,像是什么东西弹开了。她把木棍塞进门右边的缝隙,往左撬。这一次,“咔”声很响,在狭窄的矿道里来回反弹,像有人在黑暗中打响指。

她站起来,用左手拉着门板上的一个锈凸起,往后一拽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

不是整扇门开了,是门板的上半部分往前倾倒,像一扇窗一样朝她们这个方向倒下来。门板很重,倒下来的时候带着沉闷的风声,沈清辞侧身躲开,门板砸在地上,激起一片灰尘。灰尘在火折子的光中飞舞,像一群被惊扰了的、金黄色的萤火虫。

门板后面,不是矿道,是一个洞。

一个圆形的、像井一样的洞,直径和门板差不多宽。洞很深,火折子的光照不到底,只能看见洞壁上凿出来的凹槽,一级一级的,像楼梯,但不是楼梯,是给手脚攀爬用的抓手。洞壁上湿漉漉的,有水珠在火光中闪着光,从上面往下流,流进洞底看不见的黑暗里。

那个低沉的声音,从这个洞里传上来。

不是嗡嗡嗡了,是呼噜呼噜,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打鼾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,风声从洞底吹上来,吹得沈清辞的头发往后飘,吹得火折子的火苗往一边倒,几乎要灭。

她用手护住火折子,火苗稳住了,但光还是照不到洞底。

陆云深蹲在洞口,用手摸了摸洞壁上的凹槽。凹槽很深,刚好能放进去半个手掌,槽的底部被磨得很光滑,像是被人用手抓过无数次,把粗糙的岩石磨成了玉一样的质地。

“有人从这里下去过,很多次。”他说,“我先下。”

他把短刀插回腰后,双手抓住洞壁上方的凹槽,把身体悬在洞口上方,然后往下放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下一个凹槽就停下来,用脚探一探下方的抓手,确认踩实了再松手。他的右臂纱布湿透了,使不上全力,大部分重量压在左臂上,左臂的肌肉绷得很紧,青筋暴起,像一条一条蓝色的蛇缠在他的手臂上。

沈清辞趴在地上,把火折子伸进洞里,照着陆云深的位置。他下去了大约一丈深的时候,停了一下,擡起头朝她喊:“下来。”声音从洞底传上来,有些闷,像是隔了一层棉花。

沈清辞把火折子插在洞口边缘的石缝里,然后把霜刃横背在背上,用右臂压住剑鞘——右臂还不能用力,但压住东西是可以的,只需要用肩膀的重量压下去就行。她学着陆云深的姿势,双手抓住洞壁最上方的凹槽,把身体放下去。

凹槽的边缘很光滑,但也很硬,她的手指卡在槽里,指节被硌得生疼。脚在洞壁上摸索着找下一个抓手,找了两次才踩到一个凹槽,脚趾蜷起来,像鹰爪一样抓住岩石的棱角。她的右臂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右肩的伤口在向下坠落的过程中被身体自身的重量牵拉着,像有人在她的肩膀上挂了一袋沙子,沙子越来越重,肩膀越来越疼。

她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下。

洞壁很湿,水珠顺着岩石往下流,流到她的手上,滑腻腻的,像是抹了一层油。她的左手打了一次滑,手掌从凹槽里滑脱,身体猛地往下坠了一截,右臂本能地伸出去,手掌拍在洞壁上,指节扣住了一条凸起的岩石棱角,稳住了身体。

右肩一阵剧痛。不是酸,不是胀,是那种像有人拿了一把匕首从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扎进去,在骨头缝里搅了一下的、尖锐的、像闪电一样的疼。她的视线黑了一瞬,嘴里的舌尖又被她咬破了,血的味道弥漫开来,又咸又腥。

她松开右臂,把重量全部压在左手上,深呼吸了三次,等那阵疼痛从肩膀上退下去,退到可以忍受的程度。然后她继续往下。

陆云深在下面等她。他的左手托住了她的脚踝,帮她踩稳了最后一个凹槽。她落地的时候,膝盖弯了一下,整个人蹲在地上,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洞里没有风了,但空气很潮湿,湿得像在蒸笼里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水汽灌进肺里,沉甸甸的,像在喝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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