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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第 14 章 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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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

第十四章

三家集的白天和夜晚是两个样子。

白天它是一个普通的、甚至有些冷清的小镇。主街上稀稀拉拉几个铺子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打铁的,门可罗雀。铺子的老板们都坐在门口打盹,苍蝇在脸上爬也懒得赶。偶尔有路人经过,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响,像是踩在了一座空城的心口上。

可到了夜晚,三家集就像被人从棺材里挖了出来,活过来了。

沈清辞和陆云深是黄昏时分重新回到三家集的。他们没有走正街,从镇子北边的庄稼地绕过去,穿过一片高粱地,从一个坍塌的院墙缺口翻进了一座废弃的宅子。宅子里长满了荒草,草比人高,隔几步就看不见前面的人。陆云深走在前面,用手拨开荒草,脚步声很轻,但草叶刮过衣袍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还是格外清晰。

“黑市在哪里?”沈清辞压低声音问。

“镇子底下。”陆云深拨开一丛一人高的艾草,露出一扇生锈的铁门。铁门半埋在地下,门板上焊着几道铁箍,铁箍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铜锁。锁是新的,和锈迹斑斑的铁门格格不入,锁舌上还抹了一层油,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亮光。

陆云深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丝,插进锁孔,拧了两下,铜锁应声而开。他取下锁,拉开铁门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下面是一级一级的石阶,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墙壁是青砖砌的,砖缝里长着湿漉漉的苔藓,空气又潮又闷,带着一股地下特有的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。

“跟紧我。”陆云深侧身下了石阶,一只手举着火折子,一只手背在身后,掌心朝外——沈清辞知道那个姿势的意思:把手给我。

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。他的手掌还是那么干,那么稳,指尖微微用力,把她的手握实了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。石阶很深,沈清辞数了一下,一共三十六级——和陆云深别院里那间密室一样多。她心里微微一紧,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。

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,门板上钉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,红布上用黑墨写着四个字:“客官请进。”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子写的,但墨迹渗透了布料的纹理,说明这块布挂在这里有些年头了。

陆云深推开门。

一股热浪裹挟着各种声音——人声、碗碟声、骰子声、笑声骂声——扑面而来,像一记闷拳砸在沈清辞的脸上。
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
不是她想象中的阴暗潮湿的地窖,而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地下厅堂,足有两三丈高,方圆数十丈,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几十盏油灯,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如昼。厅堂的顶上不是泥土,是木板,木板上还能看见上面的梁柱结构——这里原本应该是镇子上某座大宅的地基,被人从底下挖空了,改成了这座地下集市。

厅堂里摆满了摊位,密密麻麻的,像集市一样热闹。卖兵器的、卖马匹的、卖甲胄的、卖暗器的、卖毒药的、卖情报的,什么都有。摊主们有的蒙着脸,有的戴着斗笠,有的干脆以真面目示人——反正这里没有官府,没有王法,只有拳头和银子说了算。

沈清辞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厅堂,在心里画出了一张粗略的地图——四个出口,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;三根承重柱,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盏巨大的油灯,灯芯有婴儿手臂粗,火苗窜起来一尺多高;柱子后面是几条窄巷,通向更深更暗的地方,大概是黑市的“后场”,专门交易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
“别东张西望。”陆云深低声说,手从她掌心松开,改成虚虚地搭在她腰后,既不碰到她,又让她能感觉到他的位置,“这里的人都是刀尖上舔血的,你多看一眼,他可能会觉得你在打量他的货,上来找你麻烦。”

沈清辞收回目光,目视前方,脚步不快不慢地跟着陆云深。

两个人穿过拥挤的信道,两侧的摊贩纷纷打量他们。有人盯着沈清辞背上的霜刃,眼睛亮了一下,又看见她腰间插着的铁钎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——一个小姑娘,带着一把好剑和一根破铁钎,这是什么搭配?

有人在陆云深身上停留了更久。他的剑丢了,腰间空空荡荡,但走路的姿态骗不了人——那种步履沉稳、脊背笔直、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直在线的姿态,是长年练剑的人才会有的。不佩剑的剑客,要么是废了,要么是强到不需要剑。

陆云深停在一个摊位前。

摊位不大,一张木板搭的台子,上面摆着几把刀剑、两副皮甲、一捆箭矢。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旧刀疤,左眼珠是浑浊的白色——瞎了。他正用一块油布擦一把弯刀,刀身乌黑,刀刃泛着暗红色的光,是见过血的,而且是很多血。

“老板。”陆云深的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要两匹马,一把剑,一把匕首。马要快,剑要轻,匕首要藏得住。”

刀疤脸擡起头,用那只独眼打量了陆云深一会儿,又把目光移到沈清辞身上,停了几息,然后咧嘴笑了。他的牙齿黄得像老玉米,少了两颗,笑起来的时候从上到下透着一股腐烂的气息。

“这位爷,您来的不是时候。”他把弯刀放下,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油布上的黑油蹭了他一手,“马昨天刚卖完,最后一匹让北边来的人牵走了。剑倒是有几把,但您要轻的——多轻?三斤?两斤?还是——”

他伸出小拇指,指甲盖里全是黑泥。

“——一斤半?”

陆云深没有接话。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,放在摊板上,用手指按住,没有松手。

“我不要你的货。”他说,“我要你帮我搭线。找郑瘸子。”

刀疤脸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他的独眼眯了起来,目光从银子移到陆云深脸上,又从脸上移到银子。那块银子不大,但成色极好,是官铸的纹银,市面上很少见。

“郑瘸子?这位爷,您找错人了。他老人家早就洗手不干了,现在在乡下种田,连锄头都抡不动了。”刀疤脸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过分的谨慎。

陆云深把银子往前推了一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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