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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第 1 章 (1/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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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第一章

江湖是什么?

沈清辞曾经以为,江湖是师父口中那一片刀光剑影的险恶之地——是断崖上被风吹散的残血,是客栈里深夜传来的惨叫,是那些她只在医书上见过的毒药与暗器,一点一点腐蚀着人的心肝脾肺。

可当她真正踏入这片土地,才发现江湖比师父描述的还要脏。

三月的江南,烟雨如织。

官道两旁的柳树刚刚抽出新芽,嫩绿得像是被人用水彩一笔一笔涂上去的,可那条被马蹄和车轮碾过的泥路,却是灰褐色的,坑坑洼洼里积满了浑浊的雨水。风一吹,柳枝轻摆,水洼里便荡开一圈圈涟漪,像极了少女心事——看似平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

路边的茶棚是用几根松木搭起来的,顶上铺着发黑的稻草,雨水顺着草茎一滴一滴往下坠,落在棚外的青石板上,发出细碎的、不急不慢的声响,像有人在低声敲木鱼。

茶棚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。

靠门口的是个挑担的货郎,扁担两头挂着竹篓,里面装着针线、胭脂、铜镜之类的小对象。他正用一块粗布擦着被雨水打湿的货物,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天气。

往里走,一个牵驴的老汉蹲在柱子旁,驴拴在棚外,时不时甩甩尾巴,喷出一口白气。老汉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自己嘴里,一半递到驴嘴边。驴嫌弃地嗅了嗅,没吃。

而在茶棚最深处、最靠里的那张木桌旁,坐着一个年轻女子。

她大约十七八岁,一袭素衣,料子是极普通的粗麻布,洗得发白,袖口处有一道细密的缝补痕迹——针脚匀称,看得出缝补的人手艺很好,却故意用了深灰色的线,没有遮掩,像是某种坦然的节俭。

她戴着一顶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只露出一截下巴,线条清瘦而锋利,像冬日里被霜打过的竹叶。乌黑的长发没有盘成髻,只是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下,用一根木簪别住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被风一吹,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。

她面前放着一碗茶。

茶水是褐色的,上面浮着几片碎茶叶,已经泡得发胀。碗沿有一道裂纹,用铁锔子钉住了,像是修补过很多次。那碗茶从端上来到现在,她一口未动,茶水已经凉透了,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油光。

她没有看那碗茶。

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条蜿蜒向前的官道上——准确地说,是官道尽头那座低矮的山丘。雨雾缭绕间,山丘若隐若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皱了的宣纸。

她的左手放在桌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旧得发白的锦囊。锦囊是粗布缝的,原本应该是靛蓝色,如今褪成了灰扑扑的青,边角处磨出了毛边,系绳也换过了好几次,新旧绳结交替着,像一段打了许多补丁的记忆。

锦囊里,有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
纸条上的字,她不用看也能默写出来——“等我回来”。四个字,笔画生硬,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子握不稳笔,写到“来”字的时候还洇了一团墨。

那是七岁那年,一个男孩塞给她的。

那个男孩说,等他成为天下第一剑客,就来找她。

后来,云隐山庄一夜覆灭。

后来,她被师父救走,隐居山谷。

后来,她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
——直到今天。

“听说了吗?天璇阁的少阁主今日要从这里过!”

货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,带着那种小贩特有的、八卦比货物还值钱的兴奋劲儿。

沈清辞的手指停住了。

她没有擡头,但她的耳朵比眼睛先动了——左耳微微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像一只警觉的猫。

“天璇阁?那个一夜间吞并了江北十三家镖局的天璇阁?”牵驴的老汉接话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口痰,“那可不是什么善茬儿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货郎压低声音,但茶棚太小,压得再低也传得清清楚楚,“听说那位少阁主陆云深,年纪轻轻就替他爹打理半个江湖的生意,武功也深不可测。有人见过他出剑——就那么一下,剑光一闪,对面三个人的刀全掉了,手腕上连道红印都没有。”

“吹牛的吧?”

“吹牛?你知道上个月青峰寨那伙山匪是怎么没的吗?一夜之间,寨子里一百多口人,连寨主带喽啰,全部被人点了xue,整整齐齐跪在寨门口,等着官府来抓。动手的,就是天璇阁的人。至于是不是陆云深亲自出的手——嘿,没人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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