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1月30日:天气晴 (1/4)
第59章 1月30日:天气晴
大年初二,晚上八点三刻钟。
出门前被整齐撕一页的日历上写着:宜出行,宜会亲友。
春节的热闹气氛余韵悠长地缭绕在寻常巷陌,通衢大道张贴装点着的年味装饰崭新鲜艳。
世界变成一张七日限定的新年贺卡,江珩从一片红中飞,在另一片同根同源的红中降落。
推着沉重的行李手推车,江珩略微无措地仰头找寻着机场指引标识,脚步迟缓,一颗心却快步接小跑。
第一次降落花莲,先前的几次访都搭乘台铁,看一路的海,泛着冷裱膜贴纸般柔软的细闪,将紧紧粘贴在心脏中间。
降落前偶遇一阵气流颠簸,飞机略微摇晃,望着舷窗外那一片动荡的海,宋嘉茵在《普通罗曼史》中所形容的所有感官皆失,只剩伏的“晕船”闪烁在眼睑之上。
积雨云变幻好几种姿态,太平洋的蓝无数次呼吸,认真地发了好一阵呆,在脑中默默推演着今夜的相遇。
会穿着昨夜视频时的那套可爱粉蓝条纹睡衣吗?
恋旧,那套睡衣伴从台大校园环游至北京二环,早已在洗衣机中滚得松垮,领口也被洗得松懈。
支下巴趴在床上与视频时,总要不时用手指拽拽衣摆或拨拨衣领,此处无银三百两的羞赧,叠加北京冬季的干涩气候与暖气的燥,害得一晚上冷水灌个不停。
蓄长至蝴蝶骨的头发会绑成麻花辫,自然地垂落肩头呢?
宋嘉茵的头发又密又浓,倘若要彻底吹干,至少得耐心耗十几分钟;性子急,每每吹一半便已不耐烦了,明明发梢潮着,要不管不顾地往枕头上倒。
总不厌其烦地将重新抱梳妆台前,接手吹风机,一面轻拢慢撚地为烘干一头浓如徽墨的长发,一面用偏头痛吓唬。的发丝在的指尖流淌,琴弦缎面,与的掌心纹路纠缠,一圈一圈系成年轮。
总会嫌烦地转身,双手环住的腰,打上一个柔顺轻佻的结,埋头在腰间轻蹭,百用不厌的撒娇小伎俩,每每都兑成江珩受用的哑言。
空气中有热烘烘的柑橘味道,夜晚的情愫与的黑发同等长度。
的刘海仍会乱糟糟地横平竖直翘吗?
今晚有没有吃夜宵呢?念念不忘的玉里臭豆腐牵肠挂肚的蒋家官财板?
……
没待将所有可能性罗列个明白,飞机便已平稳落地,也推着行李被人潮裹挟涌进了达大厅,敛敛神,一仰头,与题写着“江珩”两个大字的接机牌猝不及防地相逢。
那张KT板生硬地杵在那儿,全开尺寸将脸挡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截绕着紫玉髓五花手链的纤细手腕。
白底蓝字,水钻临摹浪的轮廓,星星贴纸伪装成雪,边角粘着好大一张边牧小狗的傻笑剪影,“Wee to 花莲”的笔画被横竖撇捺的“妳”与“爱妳”替代……依然某人个性分明的花哨风格,色彩斑斓的喧嚣,吵得的眼眶无端湿热。
亚热带季风气候与温带季风气候的距离,一千七百五十公里的直线距离,一场春雪的距离,32天的距离,所有曾经遥远的被无数遍默数的刻度全然被压缩成此刻的五步之差。
五步,四米,江珩却忽然迟迟迈不开腿。
近乡情怯,莫于此。
掩在KT板后站了良久,宋嘉茵暗自加速倒数六十秒等走近,急性子地数32秒匆匆探头张望,露出一张素面朝天的脸。
先前隔着好远好远,其实便看见了。
十几天不见长长一截的头发经一路波折软塌塌地落在眉眼前,柔和了江珩不自觉冷脸时所流露的冷冽气质。
从北京穿的羽绒服搭在臂肩,燕麦灰的连帽卫衣将肩背撑得落拓,白色T恤在领口露出一些少年气痕迹,黑色牛仔裤搭与情侣款的限量球鞋。
要前上冬校的大学生,或许都会有好些人信。
行李手推车上堆着三个三十寸行李箱,重重叠叠;手上也拎着大袋小袋的红彤彤礼品袋,鼓鼓囊囊。
不用猜知道,千辛万苦背的哪的行李,隆重拜年礼。
宋嘉茵前些天不小心朝张帆漏嘴,迫不得已地剧透江珩的访行程后,家里冰箱和厨房瞬间塞满了新鲜海鲜与鸡鸭牛羊肉,活脱脱要将个年三月的夸张样子。
忍不住颦眉,预先为岌岌可危的饮食管理计划发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