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毒食5 (1/3)
毒食5
柳巷是城南的一个城中村,窄巷子,低矮的楼房,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。沈牧和林羡鱼到的时候,特警已经封锁了整条巷子。老何从巷子里走出来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“沈队,找到了。郑斌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,已经死了。”
沈牧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死了?”
“死了。初步判断是自杀,喝了一瓶甲拌磷。房间里有一封遗书,承认了自己在食用油里投毒的事。”
“现场有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?”
“有一个烟头,跟张德茂仓库里发现的那个是同一种——细支爱喜,有红色唇印。但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痕迹。”
沈牧走进那栋灰色的居民楼,楼梯很窄,很暗,声控灯坏了,他们摸着黑爬上了三楼。房间的门开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郑斌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,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,嘴角有白色的泡沫,跟李燕的尸体的状态有些相似——同样是中毒,同样是指向明确的“遗书”。
林羡鱼蹲下来,仔细检查了郑斌的尸体,然后站起来,走到沈牧身边。
“沈队,郑斌的死,跟林远的死,有一个共同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遗书。”林羡鱼说,“林远的遗书写得太文艺了,不像一个要自杀的人写的。郑斌的遗书也写得太完美了——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,承认投毒,承认劣质油,承认一切。但他没有解释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为什么要投毒?他已经在卖劣质油赚钱了,为什么要去毒害自己的客户?这不合理。他投毒,只会让警方深入调查,发现他的劣质油黑幕。他不会这么蠢。”
沈牧拿起那封遗书,看了一遍。字迹很潦草,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,但内容很完整——他承认自己因为嫉妒周海生抢了自己的生意,所以在油里投了毒,想要陷害周海生。他也承认自己一直在卖劣质油,害了很多孩子,罪该万死。
“太完整了。”沈牧说,“一个真正要自杀的人,遗书通常不会这么条理清晰。他会写一些情绪化的东西,会写一些对家人的话,会写一些后悔或者不甘心的东西。但这封遗书,像是一份自白书,像是一个人在替别人顶罪。”
“或者说,像是一个人在被人逼着写下的。”林羡鱼说,“就像林远一样。”
沈牧把遗书装进证物袋,走出房间,站在走廊里。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,窗户外面是柳巷密密麻麻的屋顶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。夜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、混合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。
“林羡鱼,你说,那个‘清洁者’,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林羡鱼想了想。“她不是好人,也不是坏人。她是一个病人。她认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,但她的方法错了。她害了四十个孩子,但她也帮我们找到了郑斌,帮我们揭开了劣质油的黑幕。她是一个矛盾的人。”
“我们每个人都有矛盾的地方。”沈牧说,“但大多数人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。她伤害了,而且她认为自己是对的。这种信念,比任何恶意都更危险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林羡鱼。
“但她说对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你们是好人。’”沈牧的声音很轻,“她相信我们。她相信我们会让这个社会变得干净一点。所以她把郑斌交给了我们,把真相交给了我们。她在赌,赌我们会做正确的事情。”
“那我们会吗?”
沈牧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会。”
郑斌的死,让这个案子变得更加复杂。
遗书承认了一切,但沈牧不相信。他知道,郑斌只是一个替罪羊,真正的“清洁者”还在外面。但证据指向了郑斌——烟头的DNA跟郑斌的DNA不匹配,遗书的笔迹鉴定也无法确定是不是郑斌本人写的(因为他喝了毒药,手指的肌肉发生了痉挛,字迹变形了),而那通电话的号码是网络电话,追查不到源头。
案子被迫结了。郑斌被认定为凶手,因为他有动机(嫉妒周海生),有手段(能搞到甲拌磷),有机会(他的公司跟食用油供应链有交集),有遗书(承认了一切)。一切都看似完美,但沈牧知道,这个案子没有真正结束。
“清洁者”还在外面。她还会不会做下一次?她说的“下次就是四百个”,是威胁还是预言?
沈牧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江城很大,大到可以把任何秘密藏得无影无踪。但他知道,每一个秘密,都会有暴露的一天。就像李燕的真相,就像林远的真相,就像这个案子的真相。
总有一天,他会找到那个“清洁者”。
林羡鱼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两份报告。她把其中一份递给他,是郑斌的尸检报告;另一份,是周海生儿子的病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