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肝肠寸断心神碎,余生长恨未能知
肝肠寸断心神碎,余生长恨未能知
天地寂然无声,风也似是凝滞在了半空,方才散尽硝烟的山野,此刻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悲恸。
慕清寒温热的身躯一点点褪去温度,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紧紧闭着,再也不会睁开,再也不会轻声唤她的名字,再也不会在危难之际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。
九笙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双臂死死环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子,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抽走了所有魂魄,先前大战之中强撑起来的所有坚强,在这一刻轰然碎裂,尽数崩塌。
方才生死对决之时,她尚且还能稳住心神拼力迎战,可此刻看着怀中毫无生机之人,所有的故作镇定全部土崩瓦解,汹涌的悲伤如同滔天巨浪,瞬间将她彻底吞没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她埋首在慕清寒的衣襟之间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,声声泣血,听得人心头阵阵发酸。
从前一路同行,他永远都是那般温润淡然,行事沉稳,事事都将她护在身后。她性子跳脱莽撞,屡屡陷入险境,每一次都是慕清寒第一时间赶来解围;她心中烦闷郁结无处诉说,也是他静静陪在身侧耐心宽慰;就连平日里琐碎小事,他都事事留心,默默迁就着她所有的小脾气。
那时的她心思全都沉浸在家族恩怨与姐姐的心事之中,满心满眼都是周遭的纷争变故,从未细细深究过他那份与众不同的温柔与偏爱,只当是同门挚友之间理所应当的关照与照拂。
她从没有想过,这份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陪伴与守护,原来是藏得那样深沉浓烈的爱意。
他藏了满心欢喜,藏了一腔深情,从初见心动到以身赴死,岁岁年年隐忍克制,小心翼翼将心意藏在一言一行之中,从不敢有半分逾越,更不敢轻易吐露分毫。
他本可以安然置身事外,本可以躲开这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,安稳留在世间,逍遥自在度日。可仅仅是看见她身处险境,便不顾一切纵身相护,倾尽性命,只为换她一世平安。
直到生命走到尽头,他都只是轻声留下一句你没事就好,到死都没能将那句藏了一辈子的喜欢说出口。
这份迟来的顿悟,来得太过惨烈,是以生死离别为代价,狠狠砸在了九笙的心上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你怎么这么傻啊……慕清寒……你怎么能这么傻……”
她哽咽着,话语断断续续,泪水源源不断浸湿了身前之人的衣衫,滚烫的泪珠落下,却再也暖不回他渐渐冰冷的身躯。
“我从来都不知道……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心里是这般想的……你若是早早告诉我,若是你肯开口半句,我怎么会浑然不知……”
她一遍遍地喃喃自语,满是无尽的悔恨与自责。恨自己太过迟钝,从未察觉他眼底深藏的情意;恨自己往日太过粗心,忽略了他所有默默付出的温柔;更恨世事残忍无情,偏偏要等到阴阳相隔之时,才让她彻底知晓这份沉甸甸的真心。
明明还有大把的岁月可以相伴相守,明明还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坦诚心意,可如今一切都晚了。
天人永隔,此生再无相见之日,那句迟来的回应,终究再也没有了可以诉说的人。
一旁瘫坐在地、修为尽废的夜宸望着眼前痛不欲生的一幕,往日里所有的野心与不甘尽数烟消云散,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悔恨。
是他临死前的疯狂一击,酿成了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,硬生生拆散了这份隐忍无声的情意,让一段本可以圆满的情愫,落得如此凄惨悲凉的结局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弥补的话语,到最后却只能颓然垂下头颅,满心愧疚无从言说。
九离依偎在谢临渊身侧,看着悲痛到近乎崩溃的妹妹,心中亦是酸涩难忍,眼眶早已被泪水浸湿。她深知妹妹此刻心中的痛苦与绝望,知晓这份后知后觉的心意,将会成为九笙此生都无法释怀的心结。
谢临渊强忍着体内翻涌的伤势与剧痛,目光沉沉地望着相拥而泣的二人,心底满是唏嘘怅然。世间情爱万般模样,最让人遗憾惋惜的,莫过于这般深藏心底、至死不言的深情,徒留生者一人,独守满心思念与无尽悔恨。
九笙哭得浑身脱力,几度险些晕厥过去,紧紧抱着怀中之人不肯松手,仿佛只要她不放手,那个人就还能如同从前一般,缓缓睁开双眼温柔地回应她。
可现实终究残酷冰冷,无论她如何哭喊,如何挽留,逝去之人都再也不会归来。
清风穿过空旷的山谷,卷起满地尘埃,却吹不散满场的悲戚。
纷争落幕,邪祟消散,三界迎来太平盛世,可有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山野之中,一腔深情掩埋黄土,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,成了此生最大的遗憾。
而幸存下来的九笙,从此往后漫漫余生,都将背负着这份沉痛的遗憾与无尽的思念,在无尽的悲伤与悔恨之中,独自走完往后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