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忆尽前尘肝肠断，忍痛舍身封邪魂

忆尽前尘肝肠断，忍痛舍身封邪魂

刺骨的寒意顺着破损的经脉游走全身，自伤带来的剧痛层层叠叠席卷而来，谢临渊浑身虚软无力，单薄的白衣被心口涌出的鲜血浸染，触目惊心。

他残存的那缕微弱理智，在极致的痛楚之中愈发清明，过往一幕幕画面如同翻涌的潮水，不受控制地尽数涌入脑海。

最先浮现的，便是上古圣殿之中那一幕残忍至极的画面。
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狐王操控着手掌，带着凌厉煞气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九笙袭去，少女惊慌失措的神色，被击中后骤然苍白的小脸，还有那一声微弱又痛苦的闷哼，此刻一遍遍在他意识里回荡，反复凌迟着他仅剩的心绪。

那是一向被他疼宠呵护、视作亲妹一般的小姑娘，往日里总爱甜甜唤他临渊哥哥，围着他撒娇嬉闹，无忧无虑天真烂漫，却因他身不由己的过错，落下满身伤痛，夜夜深陷梦魇，满心皆是惊惧不安。

仅仅是回想，便让他神魂一阵阵抽痛，满心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，自责与悔恨几乎快要压垮他摇摇欲坠的意识。

而后，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在一旁面色冰冷的九离身上。

那个他跨越万年孤寂倾心相待，熬过生死别离日夜苦等，倾尽所有心意去呵护疼爱的女子，在亲眼目睹至亲受伤之后，往日眼底所有的柔情蜜意、满心欢喜，尽数化作彻骨寒凉与蚀骨恨意。

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爱意，只容得下他一人的眼眸，最后望向他时，只剩下无尽的疏离、冰冷与浓烈的怨恨。

一想到九离如今日日守着重伤未愈的妹妹，日日沉浸在伤痛与心寒之中，将他彻底视作仇人，斩断所有情丝，此生再不愿与他有半分牵扯，谢临渊藏在识海深处的残魂，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涩的湿意。

他多想伸手拭去她眼底的落寞与泪水，多想俯身轻声安抚她所有的伤痛，多想告诉她一切并非自己本意，多想将所有委屈与隐情一一诉说清楚。

可他做不到。

如今的他深陷神魂囚笼，被妖邪死死禁锢，连掌控自身身躯都万般艰难，连一句解释都无法说出，连靠近她半步都无从谈起。

所有的亏欠无法弥补，所有的误会无从解开，所有的深情都在自己亲手造就的过错里，碎得彻底，再也拼凑不回从前。

一念及此，极致的痛苦与无力感死死缠绕住他的心神，残存的意识隐隐泛起酸楚，好似有无声的泪水，尽数落在无人知晓的神魂深处，无声滑落，无人看见。

他清楚知晓，如今三界之内，狐王邪力日渐强盛，野心愈发膨胀，若任由这缕妖魂彻底占据自己的仙躯，彻底吞噬掉他最后一丝本心，待到狐王完全现世，必定会掀起漫天腥风血雨，搅乱四海八荒安宁，到那时，遭殃的不仅仅是身边至亲之人，整个三界万千生灵都会深陷水深火热之中。

九离与九笙会陷入无尽危难，就连昔日挚友慕清寒，也难逃妖邪的毒手，世间安稳将荡然无存。

他身负守护三界的初心，身负数万载修行坚守的道义，纵使如今众叛亲离，受尽世人唾骂，纵使挚爱之人恨他入骨，亲友尽数远离，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祸乱降临世间。

如今他自毁修为，重创灵脉，已然暂时打断了狐王吸纳自身法力的图谋，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，根本无法长久压制住野心勃勃的狐王。

想要从根源之上彻底断绝祸端，彻底阻止狐王借着自己的仙躯现世作乱，再也没有第二条安稳的退路。

唯有倾尽自己最后残存的所有神魂本源，以自身残魂为枷锁，以残破仙躯为囚笼，不惜燃尽自己最后一缕生机，硬生生将狐王的邪魂死死封印禁锢在身躯深处，哪怕从此自身神魂彻底消散，身死道消，也在所不惜。

这条路，是绝路，亦是唯一能护住世间安稳，护住心爱之人的生路。

心中想通所有利弊，想清往后所有结局，谢临渊眼底最后一丝对尘世温情的贪恋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释然。

他舍弃了满心爱恋，舍弃了余生圆满，舍弃了与九离相守一生的期许，舍弃了所有人间温情。

明知这般做了，世间再无谢临渊，从此往后，无人再知晓他的委屈，无人再懂他的身不由己，所有的骂名与怨恨都会永远留在世间，九离会带着恨意过完余生，永远都不会知晓真相。

可他别无选择。

为了护她一世安稳无忧，为了护九笙远离灾祸，为了护住三界太平，这份苦楚，这份遗憾，这份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牺牲，便由他一人独自尽数扛下。

身躯之外，狐王察觉到识海之中这缕残魂骤然升起的决然之意，顿时心生不安，疯狂催动妖力想要再次镇压，妄图打消他的念头。

阴冷的妖力疯狂冲击着谢临渊残破的神魂，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，试图让他心生畏惧，就此妥协。

可此刻的谢临渊早已心如止水，再无半分动摇。

过往的情爱纠葛，世间的流言蜚语，旁人的误解憎恨，全都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。

他默默在心底最后遥望了一眼千里之外的深山竹林，默默在心底对着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，道了一声无声的道别。

一别之后，世间再无相见，万般情深，尽数藏于尘埃，所有苦楚，独自吞咽，所有牺牲，无人知晓。

为阻邪王现世祸世，他甘愿燃尽残魂，自赴绝境，哪怕落得身死魂消，千古骂名，亦无怨无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