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沉眠难醒心皆寂,邪魂筹谋步步深
沉眠难醒心皆寂,邪魂筹谋步步深
清幽竹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,却隔不住人心底翻涌的愁苦。日子一日日静静流淌,山间草木枯荣交替,唯独竹舍之中的气氛,始终沉闷压抑,不见半分暖意。
九离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床榻边,日日按时炼制凝神固魂的灵药,小心翼翼喂入九笙口中,指尖一遍遍抚过少女身上尚未消退的旧伤。那一日狠戾一击伤及根本,纵使二人合力稳住性命,护住神魂,可伤势愈合依旧缓慢无比。
九笙依旧深陷沉沉昏睡,偶尔眉心骤然紧拧,身子下意识轻颤,唇间溢出细碎不安的呓语,皆是那日被袭击时残留的惊惧。每每见此模样,九离的心便如同被冷水反复浸泡,寒凉刺骨。
曾经那个活泼爱笑、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撒娇打闹的妹妹,如今整日静卧床榻,孱弱无助,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是她曾经掏心掏肺去爱、去等候的人。
心底的恨意早已沉淀成一片死寂的荒芜,不再有当初那般激烈汹涌的悲恸,却多了一份凉透骨髓的漠然。她不再刻意去回想过往点滴温情,也不再因那段逝去的情缘暗自落泪,只是将所有心思尽数放在照料九笙身上。
于她而言,情爱早已是过往云烟,伤她亲人之人,便是此生陌路,往后余生,她唯一的执念,便是护着妹妹平安醒来,安稳度日,其余万事,皆与她无关。
慕清寒依旧静静伴在二人身侧,平日里默默打理竹舍周遭事务,布下结界隔绝外人惊扰,闲暇之时便独自倚着竹林老树,望着远方云天久久失神。
他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消散,反倒愈发浓重。这些时日他暗中打探外界消息,听闻昔日受人敬仰的谢临渊四处游走,行事愈发孤僻冷戾,偶尔出手行事也带着一股莫名的阴邪之气,全然没有了从前半分正气凛然的模样。
种种异常叠加在一起,让他渐渐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相识数万载,他太清楚谢临渊的本性,那般温润慈悲之人,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变得这般不近人情,冷酷嗜血。
可纵然心生疑窦,他却没有半点证据,更没有勇气动身前去探寻真相。一边是满心伤痛、对谢临渊恨之入骨的九离,一边是性情大变、行事莫测的昔日挚友,他进退维谷,左右为难,终究只能将满心疑惑与猜测悄悄藏于心底,不敢轻易言说。
他只盼着九笙早日苏醒,待一切安稳之后,再寻机会暗中探查其中隐秘。
而远在万里之外,被狐王残魂彻底掌控身躯的谢临渊,依旧在无尽的煎熬之中苦苦挣扎。
狐王借着这具得天独厚的仙躯,行事愈发肆无忌惮。借着谢临渊往日积攒下的威望,游走于各大仙门地界,假意寒暄周旋,暗地里却悄悄收拢散落世间的残余妖力,暗中培植潜藏势力,一步步布局,妄图卷土重来,颠覆如今安稳的三界格局。
外界所有人都将这一切所作所为,尽数算在谢临渊的头上,昔日无上荣光彻底散尽,唾骂与非议接踵而至,传遍四海八荒。
神魂深处的谢临渊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中的悲愤与悔恨几乎快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碎。
他亲眼看着自己一生坚守的大义名声毁于一旦,亲眼看着自己积攒万年的清正口碑尽数崩塌,沦为世人眼中薄情寡义、误入歧途的罪人。可他深陷魂锁禁锢之中,动弹不得,言语不得,连半句辩解都无法传出,只能眼睁睁任由恶名缠身,受尽世人指指点点。
每每夜深人静,外界归于平静之时,便是他最为痛苦难熬的时刻。
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深山竹舍里的画面,他清晰知晓九离如今对自己恨意彻骨,知晓她日夜守着重伤昏迷的九笙郁郁寡欢,知晓昔日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,早已被自己亲手酿成的过错彻底击碎,再也无法复原。
他多想冲破这层层枷锁,奔赴到她的身前,放下所有身段与骄傲,低声认错,坦诚一切被邪魂夺舍的真相,告诉她自己从来未曾变心,从来未曾想过伤害她们姐妹分毫。
他多想守在九笙的床前,倾尽自己一身修为,散尽自身仙力,只求能换来小姑娘早日苏醒,抚平她身上的伤痛与心底的恐惧,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过错。
可现实终究残酷无情,狐王残魂牢牢锁住他所有心神,封住他一切意识外放的途径,无论他如何以神魂之力疯狂冲撞禁锢,换来的都只有神魂撕裂般的剧痛,以及更深一层的封印压制。
一次次的挣扎,一次次的徒劳无功,渐渐磨去了他心底大半的底气,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无力。
他身处光明仙躯之内,却如同深陷无边黑暗炼狱,独自一人承受着身不由己的苦楚,承受着众叛亲离的孤寂,承受着爱人反目、挚友疏离的万般心酸。
曾经他为了苍生大义甘愿舍身赴死,无惧生死离别;如今他未曾战死沙场,却被困于自身神魂之中,承受着比死亡还要煎熬百倍的折磨。
日月交替,山河轮转。
竹舍之内,岁月安然却满心凄苦,众人皆在沉寂之中默默等候,静待沉眠之人醒来;
天地四海,暗流汹涌步步暗藏杀机,邪魂借体暗中筹谋,风波再起的危机已然悄然逼近;
被困牢笼之人,日日受尽身心双重折磨,满心牵挂无处诉说,满腹冤屈无人倾听,只能在无尽的思念与悔恨之中,苦苦煎熬,遥遥相望,却再无相见之机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