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第 30 章
第 30 章
旧戏楼的脸谱
邱莹莹的皮鞋踩在戏楼木质的楼梯上,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像是谁被踩住了喉咙。这座“凤鸣楼”藏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,飞檐翘角上的琉璃瓦已经褪色,檐下的木刻雕花被虫蛀得千疮百孔,露出里面的朽木,像老人脱落的牙齿。三天前委托她来的是戏楼老板的孙子,一个叫阿武的年轻人,手里攥着张泛黄的戏票,票面上印着“霸王别姬”,角落用红笔圈着个“三”字。“邱侦探,”阿武的声音发颤,“我爷爷前儿个在后台卸妆,突然就没了,脸上还画着霸王的脸谱,嘴角咧着笑,像是唱戏时冻住了。戏班的老人说,是‘它’回来了,那个民国时死在台上的花旦。”
邱莹莹当时接过阿武递来的一本戏班台账,泛黄的纸页上记着民国二十六年的演出安排,“霸王别姬”那一页被血浸透了大半,隐约能看见“苏怜玉”三个字,旁边批注着“三进三出,魂断戏台”。她问:“苏怜玉是谁?”阿武翻到台账最后,露出张褪色的黑白照片,照片上的花旦穿着虞姬的戏服,眉眼如画,只是嘴角有处细微的伤痕,像被指甲划破的。“是当年最红的旦角,唱虞姬一绝,后来在台上自刎,用的是真剑,据说台下第三排的看客,溅了满脸的血。”
此刻邱莹莹站在戏楼的正厅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尘,在从天窗漏进来的光柱里舞动,像无数个旋转的水袖。台下的座椅蒙着层灰,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上,放着顶褪色的凤冠,珠翠上沾着些暗红色的斑点,像干涸的血。舞台的幕布是暗红色的,上面绣着的凤凰翅膀破了个洞,露出后面的黑洞洞的后台,隐约能看见个穿戏服的人影,背对着她,正在整理水袖。
“有人吗?”邱莹莹喊了一声,声音撞在戏楼的穹顶,荡出悠长的回响,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舞台上的人影动了动,缓缓转过身。邱莹莹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去,看清了——那是个穿着虞姬戏服的假人模特,脸上画着精致的脸谱,只是眼角的胭脂晕开了,像两行血泪。假人的手里拿着把道具剑,剑鞘上刻着“怜玉”二字,剑刃却闪着寒光,不像道具。
她走上舞台,木板在脚下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。假人模特的眼睛是用黑琉璃珠做的,在光线下泛着幽光,像是能看见人。靠近了才发现,假人的脖颈处缠着圈丝线,线的另一端连在后台的方向,像是有人在牵着它。
后台比前台更暗,弥漫着股混合着脂粉和霉味的气息。靠墙的化妆台上,摆着十几个脸谱,有生有旦有净有丑,每个脸谱的额头上都用朱砂点了个红点,像滴没干的血。其中一个霸王脸谱的嘴角,用墨笔描了道向上的弧线,像是在笑,笑纹里嵌着些白色的粉末,细看是骨灰。
化妆台的抽屉半开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几支褪色的头面,一盒干硬的胭脂,还有半块啃过的馒头,馒头上长着绿色的霉,像戏服上的刺绣。邱莹莹拉开抽屉,里面还有本线装的戏本,封面上写着“霸王别姬”,字迹是女子的簪花小楷,翻到最后一页,用红笔写着:“第三场,拔剑处,真亦假,假亦真。”
“咿——呀——”
一阵唱腔突然从戏台的方向传来,又尖又亮,像是苏怜玉在唱“汉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声”。邱莹莹冲回前台,只见那个假人模特不知何时站在了舞台中央,水袖翻飞,正在走台步,唱腔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,字正腔圆,带着股说不出的哀怨。
台下第三排的凤冠突然掉在地上,“哐当”一声,唱腔戛然而止。假人模特猛地转过头,脸上的脸谱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是张人皮,皮肤苍白,嘴角的伤痕和照片上的苏怜玉一模一样,眼睛的位置是空的,黑洞洞的,正对着邱莹莹。
“你来看我唱戏了?”假人开口了,声音和刚才的唱腔一样,“他们都说我是假的,说我用假剑骗喝彩,可那天,我用了真剑,他们又怕了。”
它的水袖突然变长,朝着邱莹莹缠过来,袖角沾着的暗红色斑点蹭在她的手臂上,像血。邱莹莹挥起随身携带的折叠刀,斩断水袖,断口处渗出粘稠的液体,落在舞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民国二十六年,那天唱的就是‘霸王别姬’,”假人的声音带着怨毒,脸谱剥落得更快了,露出里面的白骨,“第三排那个穿长衫的,总盯着我笑,笑得我发毛。他说我是假虞姬,配不上真霸王,我就拔了真剑,让他看看什么是真的。”
台下第三排的座椅突然晃动起来,其中一个椅子的靠背上,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顺着木纹流下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,像有人坐在那里流了血。
“那把剑,是他送我的,”假人继续说,白骨手指着道具剑,“他说真虞姬就该用真剑,可他没说,这剑是用来杀我的。”
戏本从邱莹莹的口袋里掉出来,翻开的那页上,“拔剑处”三个字被血浸透了,模糊的字迹下,露出一行更小的字:“赠怜玉,真剑,断情丝,民国二十六年春,程。”
程?邱莹莹想起阿武说过,当年戏班的武生叫程小楼,和苏怜玉是搭档,也是她的相好,后来在苏怜玉自刎后就疯了,天天抱着她的戏服在后台哭,最后不知所踪。
假人的白骨手指突然指向后台:“他在那里,还在等我卸妆呢。”
邱莹莹冲进后台,化妆台后面的阴影里,果然有个身影蜷缩在那里,穿着霸王的戏服,头发花白,脸上画着没卸干净的脸谱,正是程小楼!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块虞姬的脸谱,脸谱上的胭脂蹭在他的脸上,像泪痕。
“怜玉,别唱了,卸妆吧,”程小楼的声音浑浊不堪,像是老痰卡在喉咙里,“我知道错了,那把剑不该给你,第三排的是我爹,他说你出身低贱,配不上我……”
假人模特也跟了进来,人皮已经完全剥落,露出完整的骨架,却还穿着虞姬的戏服,显得诡异又悲凉。“你早说啊,”骨架的颌骨开合着,“我还以为你也觉得我是假的,觉得我唱的是假戏……”
程小楼突然站起身,抢过骨架手里的真剑,抵在自己的脖子上:“现在我用真剑,给你赔罪,你看我是真的吗?”
“别!”邱莹莹想去拦,却被突然涌出来的脸谱挡住了去路。那些脸谱像是活了一样,在地上滚动着,拼凑出“霸王别姬”的戏文,最后拼成个“死”字,用的是程小楼和苏怜玉的字迹。
“真亦假时假亦真啊……”程小楼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哭腔,“当年我演假霸王,你演真虞姬,现在我用真死,换你假活,值了……”
他猛地一划,鲜血喷溅在那些脸谱上,红色的血和白色的粉、黑色的墨混在一起,像幅诡异的水墨画。程小楼倒在地上,眼睛还望着苏怜玉的骨架,嘴角带着丝解脱的笑。
骨架静静地站在那里,戏服慢慢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钻进那本戏本里。戏本的封面上,“霸王别姬”四个字突然变得鲜活,像是刚写上去的,旁边多了行小字:“真虞姬,假霸王,戏终人散,两不忘。”
邱莹莹捡起戏本,发现里面夹着张照片,是程小楼和苏怜玉的合影,两人穿着戏服,依偎在一起,苏怜玉嘴角的伤痕被笑容掩住了,程小楼的眼睛里满是温柔,和后来疯癫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天亮时,阿武带着戏班的老人来戏楼,看到程小楼的尸体,老人们都叹了口气,说他终于能和苏怜玉团聚了。他们把程小楼和苏怜玉的戏服一起烧了,灰烬随风飘起,像无数个旋转的水袖,在戏楼的穹顶盘旋了很久,才慢慢散去。
邱莹莹把戏本交给阿武,告诉他:“你爷爷不是被‘它’害死的,他是看了这本戏本,知道了当年的真相,心里过意不去,加上年纪大了,突发了心脏病。”阿武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那行“两不忘”,眼圈红了,说:“我爷爷总说,戏楼里的戏,演的都是真事,只是看的人当假的听。”
离开戏楼时,邱莹莹回头望了一眼,阳光通过天窗照在舞台上,尘埃在光柱里跳舞,像是谁在排练新的戏码。台下第三排的座椅空着,凤冠被收进了戏班的箱子里,只有舞台的木板上,还残留着些暗红色的痕迹,像没擦干净的胭脂,又像没干透的血。
后来路过任何一家戏楼,只要听见有人唱“霸王别姬”,邱莹莹总会想起凤鸣楼的那个清晨,想起那本戏本里的字。真亦假,假亦真,或许这世上的戏,本就没有真假之分,演的人用了真心,看的人动了真情,假戏也就成了真的,就像程小楼和苏怜玉,在戏里死了一次,在戏外又活了一辈子,最后在戏终时,终于能好好道别。
只是偶尔在夜里,邱莹莹会梦见那座戏楼,梦见穿虞姬戏服的骨架在台上跳舞,唱腔又尖又亮,而台下第三排,坐着个穿长衫的人,正对着台上笑,笑得像哭一样。她知道,那是程小楼的爹,在看一场迟来的真戏,而这场戏,终于有了个不那么悲凉的结局。
- 名义:一直在进步连载
- 那年他说喜欢我闺蜜完本
- [红楼]林家贵女完本
- 四合院之惬意人生连载
- 华娱浪子,怎么被天仙改造了?连载
- 私逃[破镜重圆]完本
- 重生后把老公换了完本
- 聚宝仙盆连载
- 1848大清烧炭工连载
- 末世投资,女神给我打工连载
- 我是恶灵,身在四合院世界连载
- 亡灵法师,召唤055什么鬼?连载
- 帮闺蜜退婚,自己被盯上了完本
- 吞噬星空:收徒万倍返还连载
- 斗破之金钱就是时间连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