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第 24 章 (1/2)
第 24 章
棺木里的童谣
邱莹莹的橡胶靴陷进坟头的软土里时,听见脚下传来“咯吱”一声轻响,像是踩碎了什么脆硬的东西。她俯身拨开半枯的茅草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瓷片——是个摔碎的娃娃,半边脸埋在泥里,剩下的一只眼睛用黑釉点成,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委托她来的是镇西头的李木匠,三天前揣着个磨得发亮的铜锁找到她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“邱侦探,你去看看乱葬岗那片新坟,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什么听见,“前儿个我给那儿的新坟打棺材,听见坟里有娃娃哭,还唱童谣,‘月光光,照厅堂,娃娃藏,棺里躺’……可那坟里埋的是个孤寡老太太,压根没生过娃。”
邱莹莹当时摩挲着那把铜锁,锁身刻着缠枝莲纹,锁孔是个极小的娃娃头形状。“这锁哪来的?”李木匠喉结滚了滚:“从那老太太坟里挖出来的,棺材板上钉着的,撬都撬不开。”
此刻她站在乱葬岗边缘,风卷着纸钱灰往人脖子里钻,带着股烧纸和腐土混合的怪味。这片坟地在镇子最西头的乱葬岗,新坟旧坟挤在一起,大多没有墓碑,只有些歪歪扭扭的木牌,上面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。李木匠说的新坟在最里头,孤零零地堆着,坟头压着块青石板,板上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,像个被捆住的娃娃。
邱莹莹踩着没膝的杂草往新坟走,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,冷得像冰。路过一座旧坟时,看见坟头的土被刨开个洞,露出里面的棺材板,板上有个拳头大的窟窿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。窟窿里塞着块红布,布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囍”字,边角沾着些黑色的毛发。
“月光光,照厅堂……”
一阵童声突然在身后响起,又脆又甜,像是五六岁的娃娃在唱。邱莹莹猛地回头,身后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坟头的呜咽声。可当她转回头时,那歌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像是在坟头后面,“娃娃藏,棺里躺……”
她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,一步步绕到新坟后面。坟后立着棵老槐树,树干上缠着圈红绳,绳上拴着七个小布偶,有男有女,都穿着褪色的花衣裳,脸上用墨点着眼睛,其中一个布偶的头掉了,绳头空荡荡地晃着。
歌声就是从树后传来的。邱莹莹深吸一口气,猛地绕过去——树后什么都没有,只有个摔碎的瓦罐,罐子里装着些发霉的米粒,上面插着三根香,香灰已经断了,散在罐口。
“棺里躺,没人抢……”
童声突然拔高,像是贴在耳边唱的。邱莹莹感觉后颈一凉,像是有人对着那里吹了口气。她反手一摸,指尖沾到些湿漉漉的东西,凑到鼻尖闻了闻,有股淡淡的奶腥味,像是婴儿的口水。
她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新坟的棺材板,李木匠说的那把铜锁果然钉在棺盖中央,锁孔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,黑乎乎的,像是头发。棺材周围的土很松,像是刚被翻动过,土面上印着些小小的脚印,只有孩童的巴掌大,脚趾头的痕迹特别深,像是穿着木屐踩出来的。
“有人动过这坟?”邱莹莹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蹲下身,用折叠刀撬开棺盖边缘的泥土,刚撬开一道缝,一股浓烈的腥甜味就涌了出来,不是腐臭味,而是像放坏了的奶水,混着点血腥气。
她用刀插进缝里,用力一撬,棺盖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更大的缝。手电筒的光束往里照去——棺材里铺着层红布,布上躺着个老太太的尸体,穿着寿衣,脸已经开始浮肿,但奇怪的是,尸体的怀里抱着个婴儿大小的布偶,布偶穿着红色的小袄,眼睛用黑琉璃珠嵌着,正对着棺口,像是在看她。
而老太太的脖子上,缠着根红绳,绳上拴着个银锁,锁上刻着“长命百岁”四个字,锁扣是开着的。
“棺里躺,没人抢,锁起来,不跑趟……”
童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就在棺材里。邱莹莹的心跳得像擂鼓,她用刀把棺盖撬得更开些,光束扫过布偶的脸——布偶的嘴巴竟然在动,像是在唱歌。
她伸手去拿布偶,指尖刚碰到红袄,布偶突然“啪”地掉了个头,后背对着她。后背上用朱砂绣着个名字:“念念”,旁边还有个日期,是二十年前的腊月初八。
二十年前的腊月初八……邱莹莹突然想起镇里的老人们说过,二十年前冬天,镇东头的张家丢了个刚满周岁的女娃,娃的小名叫念念,丢的时候穿着件红袄,脖子上戴着个银锁。当时全镇都找疯了,最后在乱葬岗找到只小鞋,从此再没音频。
难道这布偶,和当年丢的女娃有关?
她把布偶翻过来,发现布偶的肚子里塞着些东西,硬邦邦的。她用刀划开布偶的肚子,里面掉出几块小小的骨头,白森森的,像是婴儿的指骨,还有半块银锁片,上面刻着个“念”字。
邱莹莹的胃里一阵翻涌。她擡头看向老太太的尸体,尸体的手紧紧攥着,像是握着什么。她用刀撬开尸体的手指,里面掉出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老太太临终前写的:
“腊月初八,捡个娃,红袄银锁,真乖娃。”
“养到五岁,娃会唱,月光光,棺里藏。”
“张家人,找上门,打我骂我,抢娃娃。”
“娃哭了,躲进棺,我锁门,不让看。”
“锁了十年,娃没长,还唱那歌,月光光。”
纸条的最后画着个棺材,里面躺着个娃娃,棺材板上钉着把锁,正是李木匠找到的那把。
邱莹莹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。原来当年张家的女娃不是丢了,是被这孤寡老太太捡走了,藏在棺材里养了十年?可五岁的娃怎么会“没长”?还躲在棺材里?
“没人抢,我不藏……”
布偶突然开口,声音不再是清脆的童声,而是变得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邱莹莹猛地擡头,棺材里的老太太尸体不知何时坐了起来,眼睛瞪得滚圆,眼白泛黄,嘴角咧开,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,正对着她笑。
“她醒了!”邱莹莹头皮发麻,转身就想跑。可刚站起来,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,低头一看,是只细小的手,从棺材缝里伸出来,指甲又黑又尖,死死地攥着她的裤脚。
“陪我玩……”手的主人开口了,声音又细又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邱莹莹的手电筒光束照进棺材缝,看见里面蜷缩着个小小的身影,穿着红色的小袄,头发长到拖地,遮住了脸,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根柴禾,皮肤白得像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