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番外三 大婚（下）

番外三大婚（下）

礼乐声渐远，宾客的笑语被厚重的朱门隔绝在外，听竹院成了青州藩王府中最静谧也最温热的一隅。红烛高燃，烛芯跳跃，将满室的红绸、喜字都映得愈发鲜活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甜酒的暖意，缠缠绵绵，一如两人历经风雨后，终于尘埃落定的情意。

喜娘牵着温知妤的手，一步步踏入喜房，脚下的红毯柔软厚实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，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欢喜与羞涩。“王妃，您先坐会儿，王爷很快就来。”喜娘语气温柔，一边替她整理好霞帔的褶皱，一边笑着叮嘱，“新婚之夜，可得好好与王爷相处，往后便是夫妻一体，相守一生了。”

温知妤坐在床沿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，手心微微出汗。她低着头，不敢看铜镜里自己绯红的脸颊，也不敢看满室灼灼的红烛。心跳得厉害，砰砰砰的，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从京城到青州，从风雪到花开，她走了那么远的路，等了他那么久，终于到了这一天。

两个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，一个捧着银盆，一个端着热茶。年长些的那个叫碧桃，是周寒从府里挑来的，行事稳重，说话也妥帖。她领着另一个丫鬟在温知妤面前站定，福了福身，笑道：“王妃娘娘，王爷还在前院应酬，让奴婢们先来伺候您梳洗更衣。您若累了，先歇一歇也无妨。”

温知妤摇了摇头，声音很轻：“不累。”

碧桃笑了笑，没有再劝，只让人端了热水来，替她卸下繁重的凤冠霞帔。金冠取下时，发丝被压出了弯弯的弧度，碧桃拿着梳子，一下一下替她通开，动作轻柔，不急不缓。另一个丫鬟在一旁递帕子、端茶，手脚麻利，却安安静静，不多话。

温知妤坐在妆台前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脂粉未卸，眉目如画。她很少这样盛装，平日要么是太医院的青色官服，要么是素净的家常衣裳，如今满头珠翠，倒有些不认识自己了。

碧桃替她梳顺了头发，轻声道：“王妃生得真好看，王爷见了，定要移不开眼。”

温知妤的脸更红了，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袖口，没有接话。碧桃也不再多言，领着另一个丫鬟退到外间候着，留她一个人屋里静静等着。

红烛噼啪作响，烛泪一滴一滴滚落，在烛台上凝成小小的红山。温知妤坐在床沿，看着那些烛火，心里想着他此刻在前院是什么模样。应酬那些来贺喜的官员和乡绅，他素来不耐烦这些，可今日是他的大婚，再不耐烦也得忍着。她忽然有些心疼，又有些想笑。他板着脸陪客人的样子，一定很有趣。
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温知妤擡起头，心跳漏了一拍。顾承聿站在门口，大红吉服衬得他眉目愈发英挺，许是饮了些酒，眼底带着几分微醺的雾气，可那双眼睛一进门就落在她脸上，再也没有移开过。他反手关上门，大步走过来，在她面前站定，伸出手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。她的手心全是汗，他的掌心温热干燥，把她的小手整个包住。

“知妤。”他叫她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几分感慨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一寸一寸地看过去，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，“我终于娶到你了。”

温知妤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等这句话，等了很久。从京城等到青州，从风雪等到花开，从不敢等到终于敢。她以为他不会说，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，把什么都藏在心里，只默默把路铺好。可他到底还是说了。

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可她在笑，“我等这一天，也等了很久。”

顾承聿看着她，眼底的光柔得像化开的春水。他伸手，轻轻取下她发间最后一支珠钗，青丝如瀑般倾泻下来，散在肩头，映着大红的嫁衣，好看极了。桌上摆着合卺酒，两杯酒用红绳系在一起，旁边放着一柄小小的银剪。他拿起银剪，剪切一缕自己的头发，又剪切她的一缕，用红绳系在一起，放进荷包里。

“结发为夫妻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，像是在念什么郑重的誓言。

温知妤看着他，接过他递来的酒杯，两人手臂交缠，仰头饮尽。酒是甜的，带着桂花的香气，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
（此处省略两千字……）
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往他怀里缩了缩，嘴角微微翘起。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银白一片。

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，细细的，软软的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，闭上眼睛。

这一夜，很长，长到足以把所有的等待都熬成甜；也很短，短到还不够他把她看够。

但是，没关系，他们还有一辈子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