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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归位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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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位

萧执回来那天,是九月十七。

卫昭站在宫门口等,崔简站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几道折子,没有说话。太阳从东边城墙后面升起来,光照在门钉上,她眯着眼,看着官道尽头。

先看见的是旗,御前亲卫的旗,玄底金纹,在晨光里飘扬。接着是马队,走在最前面的那匹黑马鬃毛打着结,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很稳。马背上的人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,领口袖口没有纹饰,腰束革带,头发半束着,用一根玉簪别住。余发散在肩上,被风吹得往后飘,披风是同色的,风把披风掀起来,露出底下马鞍上磨损的皮面。

萧执勒住马,翻身下来。动作比从前慢了一些,左腿落地的时候僵了一下,他擡起头,看着她。

御前亲卫在他身后列成两列,甲胄上的铁片碰撞着,哗啦一声,齐了,宫门口守着的侍卫跪了一地。

萧执没有看他们,他看着卫昭。

卫昭站在那里,看着他从马背上翻下来,看着他站稳,看着他的目光从地上移过来,落在她脸上。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,北境的风沙,渊底的黑暗,岭南的烟瘴,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、在昏迷中见过的画面。那些东西搅在一起,把他的眼神搅得浑浊了。但那层浑浊底下,有什么东西是亮的。他看她的方式没有变,不是打量,不是审视,是确认。

“回来了?”卫昭说。
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声音哑了,和从前不一样了,但她没有在意。

崔简从她身后走上前,跪了下去。“恭迎陛下回宫。”

身后的侍卫跟着跪下去,声音从近处传到远处,像水波一样荡开,萧执擡手,没有说话,崔简站起来,退到一旁。

萧执走到卫昭面前,停下来,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粗糙,虎口有厚茧,指节粗大,和从前一样,卫昭也没有抽回去。两个人并肩走过宫门,沿着甬道往里走。御前亲卫跟在后面,甲胄的声响回荡着。

萧执回宫的第二天早朝,他坐在龙椅上,底下的大臣跪了一地,额头磕在金砖上,闷响汇成一片。他听他们奏事,听他们吵,听他们互相参,散了朝,他把崔简留下来。

“这几日朝中的事,你写个折子递上来。”

崔简应了。

“那些趁朕不在的时候兴风作浪的,查清楚,该拿的拿,该办的办。”

说完他没有回御书房,去了校场。刀架上的那把刀还在,刀鞘上落了灰,他拿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,拔出刀看了看,又插回去。

萧执的记忆是乱的。

他记得北境,记得那些年他们一起打过的仗。青州城外,她从坡上冲下去,一刀砍翻了蛮子的旗手,他跟在后面,看着她散开的头发在风里飘。鸦鸣关,她站在城墙上,手按着墙垛,风吹得她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,他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看着同一个方向。断云岭,那支箭从背后射来,他挡在她前面。胸口疼了一下,然后就不疼了。他看见她跪在地上,抱着他,她的手按着他的胸口,全是血。她在叫他,他听不见她在叫什么,但他知道她在叫她的名字。

他也记得自己坐在这把龙椅上,底下跪着很多人,有人喊他“陛下”。记得她站在殿中央,穿着一身嫔妃的衣裳,看着他,眼神很远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座太和殿的距离,怎么也走不过去。他记得自己去过岭南,记得那个巫师,记得那笔交易。他跪下来,额头抵着地面,说“换她活着”。巫师笑了。他记得自己答应坐那把椅子,答应封那个人为后,答应听那个人的话。他不在乎坐不坐那把椅子。他在乎的是她活着。

两段记忆搅在一起,像两条河汇进了同一个口子,水浑了,分不清哪股是清哪股是浊。但他认得她。不管是在北境的帅帐里,还是在承恩殿的窗前,他认得她。她走路的步子,她握剑的手势,她低下头不说话的样子,这些没变过。

萧执先处理了那些趁他不在时闹事的人。名单是崔简列的,他看了,批了,该杀的杀,该贬的贬,该抄家的抄家,他做事不比卫昭慢,也不比她手软。

那天傍晚,他与卫昭坐在御书房里,案上摊着几道折子,灯还没点,光线从窗口进来,黄沉沉的。

“这些天,你替我看着朝堂,辛苦了。”萧执说。

卫昭摇了摇头。

萧执靠在椅背上,看着案角那盏没点的灯。

“我不想当皇帝。”他说。

卫昭看着他。

“这个位置,我不喜欢。我喜欢在战场上。带兵,打仗,冲在最前面,你知道那种感觉,风迎面扑在脸上,马蹄砸在地上,身后跟着你的人,你喊一声,他们跟着喊,那声音能把人托起来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坐在这里,托不起来。”

卫昭没有接话,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

萧执从袖中取出一道旨意,放在案上,推到她面前。

“你看看。”

卫昭展开。旨意不长:朕即位以来,德薄能鲜,难承大统。昭嫔卫氏,乃先皇之女,先皇遗诏命其监国,文武兼备,堪当大任。今朕决意禅让,传位于昭嫔。钦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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