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现代言情 > 长宁:血冕不渡 > 第68章 回渊(上)

第68章 回渊(上) (1/3)

目录

回渊(上)

崔简从袖中取出铜令递过来,铜令边缘磨得光滑,正面纹路凹陷处积了一层暗色的锈迹。她认得这枚铜令,当时在谌阁初见渊底镜像时,崔简用的就是这一枚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卫昭摇了摇头,铜令收进袖中。她转头看了一眼床榻,萧执躺在那儿,手搭在被面外,指甲泛着青紫色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。此去渊底,她没想着活着回来。要么拿到解药救他,要么死在深渊里。

她转身走了。

独自骑马赶到渊口。山缝横在山前,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,雨水从缝隙里往下淌,在洞口汇成一小滩积水。马蹄踩进去,溅起的水花是黑灰色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
她下了马,把缰绳系在洞口的枯树上,弯腰钻进山缝。

洞里比外面暗得多。眼睛适应了好一阵,才慢慢看清轮廓。以前来的时候,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,密密麻麻,像血管一样从洞口延伸到深处。现在那些纹路大多灭了,只剩下灰白色的刻痕,像干涸的河床。偶尔有几处还在发着光,很淡,一明一暗,频率很慢,像快要咽气的人。

地上全是碎石,有些地方的石板翘起来了,靴底踩上去吱呀一声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味,像铁锈混着烧焦的骨头,钻进鼻腔里刺得人想咳嗽。卫昭把袖口扯上来捂住口鼻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
走入深处,锁着镜像的祭台孤零零立在洞xue中央,周围的东西都碎了,衬得它空荡荡的。从前锁着镜像的那个位置只剩几根断裂的铁链散落在石面上。石面上有一道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。还有一些暗色的痕迹,像干涸了很久的血,颜色发黑,嵌在石头的纹理里,擦不掉。

卫昭站在祭台边缘,靴底踩着碎石,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洞xue里来回弹了几下,才慢慢消失。

“姐姐来了。”

声音从祭台侧边的阴影里传出来。尾音微微上扬,和从前在承恩殿叫她“姐姐”时一模一样。

秦萝从阴影里走出来。她没穿皇后的华贵装束,一件半旧的黑灰褙子,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“你就算位置再高,也不过是个傀儡。你拥有的一切,都不是真的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卫昭的呼吸停了一瞬,是某种压了很久的东西被人从底下翻了出来。她想起那些碎片,陌生的宫殿,不属于自己的记忆,手腕上那道说不清来由的纹路。她分不清了。

秦萝看着她的反应,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一些。她的眼底有不甘,有嫉妒,还有一种被人蛊惑后的偏执,藏不住,也没想藏。

暗处袍角拖过碎石的声音,巫祭从黑暗里走了出来。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下颌,皮肤紧贴着骨头,像一具被风干了很多年的尸体。

他走到秦萝身边,停下来。两个人站在一起,像从同一块腐木上长出来的。秦萝没有看他,肩膀却微微偏了一下,朝他那边靠了靠。

他盯着卫昭,眼眸像深不见底的洞。他声音低沉诡异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
“我就知道你会回来。解药没那么好拿。既然来了,就别想活着走出渊底。”

秦萝在旁边接话,声音里压着贪婪:“他用你的命续命。等事成了,这江山,天下,全都是我的。”

她瞳孔里映着石壁上的暗红色光,言语间带着一丝得意。

卫昭看着她,眼神冷了下去。她开口,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沉。

“你们这些旁门左道的人,不配坐朝堂,更不配拥有天下尊荣。”

秦萝的脸色白了。那层薄薄的、维持了很久的从容,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她的嘴唇开始发抖,朝卫昭走过来。

卫昭没有等她走到面前。她往前迈了一步,侧身,擡手,一掌拍在秦萝的胸口,掌心贴着衣料,发力的一瞬间手腕一抖,力道从掌根送出去。她听见自己的左肩发出了一声细响,像骨头错位又复位的声音。

秦萝的身体往后滑出三四步,撞在石壁上,闷响了一声。短促沉闷,像被人往胸口砸了一锤。

她瘫在地上。碎石在她身下滚动,一股血从嘴里涌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碎石上。

卫昭站在原处,左臂垂着。那一掌用了全力,左肩的旧伤像是被人从里面撕了一下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她没有低头看,退到一旁,把背靠上石壁,闭了眼。听着自己的呼吸从急促慢慢落下来。左臂的绷带底下湿了,黏糊糊地贴着皮肤,她能感觉到血在往外渗。

巫师站在原处,偏过头,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秦萝,目光里没有心疼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“你果然不行”的淡漠。然后他把目光落在卫昭身上。

“你伤了她,也算解了旧怨。”他的声音不急不慢。“你还记得前世,那杯要了你命的毒茶吗?”

卫昭睁开眼。

“那杯茶,就是秦萝亲手给你的。”他慢慢踱步,袍角拖过碎石,“你前世今生,所有的命数,都在我的算计里。”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