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初见 (1/2)
初见
平陶之战后,卫昭带着队伍往北走了三天。
斥候来报:前面山坳里有蛮子的溃兵,约三四百人,正往北逃。她决定追击。蛮子退到一处山坡上,借地势往下放箭。她的兵冲了两次都被压回来。
苏辞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从石缝里往外看。他不看蛮子有多少人,他看蛮子溃散的方向。人往哪里跑,哪里的树枝在晃,哪里的尘土扬得最高。
“北边坡缓,马能上去。从那边包抄,能截住。”他退回来,声音不大,但笃定。
卫昭把剑抽出来,正要带人从侧面包抄,山坡那头忽然传来喊杀声。
一队骑兵从蛮子后方杀出来,像一把刀斜切进去,把蛮子的队伍拦腰斩断。领头的骑一匹黑马,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铠甲。不是崭新的银白——铠甲上的漆磨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的铁色。但擦得极亮,是常年骑在马背上,刀鞘和铠甲反复摩擦,硬生生磨出来的那种亮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那件银甲亮得晃眼。
他从坡上冲下来,一刀砍翻了蛮子头领。他的兵跟着他,喊声不震天,但沉,压得人心里发慌。
卫昭站在坡下,看着那个穿银甲的身影在蛮子堆里杀进杀出。他的刀重,但落点极准——不是砍铠甲,是砍铠甲之间的缝隙;不是砍马头,是砍马腿。一盏茶的功夫,三百人的溃兵被打散了。
他勒住马,转过身来。阳光在他身后,把那件银甲照得像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。
他看见了卫昭。翻身下马,向她走来。步子不紧不慢,靴面上的灰随着脚步往下掉。他走到她面前,单膝跪下,抱拳。
“末将萧执,北境守备营校尉。”
他擡起头。脸上有灰,左颊一道浅浅的血痕,从颧骨划到下颌。眉骨高,眼睛很深,瞳色漆黑。他看她的方式,不是打量,不是审视,不是敬畏——是确认。
他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的肩甲,从肩甲落到她握剑的手,从手落到她靴面上的泥。那目光薄而淡,却像一把尺子,量她在坡上冲了几丈、杀了几个人、有没有在箭雨前缩脖子。量完了,他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确认了一件事之后才有的松弛。
“刚才看您带兵冲坡,不像是没上过战场的人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不像是打了三年仗的人。”卫昭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的兵。三年带不出这样的兵。”
萧执没有说话。他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队伍,转回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这一次不是量,是看——不是看公主,不是看女人,是看她。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阳光晃的,是他自己的。
两军合在一处休息。他的人马也是往北去布防,正好同路。他骑马走在她旁边,不找话说,也不冷场。她问他话,他答;不问他,他看路,看山,看松林。松脂的气味在风里散开,涩而苦。
“殿下带兵多久了?”他忽然问。
“没多久。”
“刚才冲坡的时候,您的剑卷刃了。”他说。
卫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剑。
“回去磨一磨。”
“嗯。”
到了岔路口,他要往西,她要往北。他勒住缰绳,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那件银白色的铠甲又亮了一下。
“殿下,末将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策马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侧着身,犹豫了一下。
“卫昭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不是“殿下”。
“回头见——”
他策马走了。黑马的鬃毛在风里飘着,那件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光点,隐入松林。
卫昭看着那个方向,没有动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
苏辞跟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