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旧识 (1/2)
旧识
午后,承恩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阿檀捧着一只素面锦盒走进来,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:“娘娘,崔大人派人送东西来了。”
卫昭正临窗静坐,闻言擡眼。锦盒不大,木质简洁,无多余雕饰,打开一看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荔枝干,香气清浅,盒底压着一张纸条,正面只有一行字:“岭南荔枝干,娘娘昔日爱吃。”无落款。
她将纸条翻转,背面一行小字密而清晰:“今夜子时,谌阁。独自一人前来。”
卫昭指尖微顿,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,淡淡吩咐:“东西收起来吧。”
入夜风起,乌云遮月,空气湿闷压抑,一场暴雨即将来临。阿檀端来安神汤,卫昭浅饮两口,示意想独处,待阿檀在屏风外睡熟,她轻身起身,换了一身深色常服,长发简单束起,未戴任何首饰,从承恩殿后门悄然走出。
腕间的龙纹开始发烫,且越来越盛,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,穿过长长的夹道,途经两座荒废多年的宫殿,墙皮剥落,窗棂歪斜,石缝里杂草丛生。最终,她在一座格外破旧的殿宇前停下,匾额字迹模糊,凑近才能勉强辨认:谌阁。
门未上锁,轻轻一推便发出悠长的吱呀声。殿内阴暗潮湿,灰尘遍布,蛛网交错,霉味弥漫,唯有最深处透出一丝暗红微光。龙纹的灼热感愈发强烈,引着她向内走去,穿过大殿、半开的侧门与狭窄过道,越往深处,灰尘越少,墙壁的颜色从灰白转为深黑。
尽头是一间密室,门虚掩着,卫昭推门而入,密室不大,墙壁上刻满纹路,暗红色线条嵌于砖石之中,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,在暗处隐隐发光,而离她最近的一组纹路,与她腕间的龙纹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,卫昭回身,密室门口立着一道清瘦身影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圆领袍,脊背挺直,眉眼寻常,瞳色灰褐深邃。这张脸,她在前世刻骨铭心,是她的青梅竹马、心腹谋士谢沂桓,可在今生,他叫崔简。
“是你递的字条。”卫昭开口。
“是。”崔简语气平静。
“为何?”
崔简没有回答,走到密室中央,蹲下身,将一枚铜令嵌入地面颜色更深的凹槽中。机关启动,轻微震动传来,墙壁上的纹路瞬间亮起,暗红色光芒沿纹路流转,从墙壁到天花板,再汇聚到密室中央,凝成一面悬空的光镜。
镜面如水波轻漾,渐渐清晰,显现出岭南景象:连绵群山之间,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,穿过黑云赤雾,沟底矗立着一座黑色祭坛,七根石柱环绕,铁链缠绕,紧紧缚着一个人,铁链穿过那人的四肢、身躯与脖颈,缓缓蠕动,如同血脉。
而那个人的脸,与卫昭分毫不差。
卫昭神色平静,指尖微蜷又松开,沉声问道:“那是谁?”
惊雷炸响,直击头顶,密室剧烈震颤,暴雨倾盆而下,砸在屋顶上如同千军万马奔腾,雨水破窗而入,顺着墙壁流淌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踏过积水,越来越近。
卫昭转身,密室门被猛地推开。
萧执立在门口,玄色龙袍湿透,未戴冠冕,长发散乱,雨水顺着发丝、下颌不断滴落。闪电在他身后撕裂夜空,将他映成一道冷峻的黑影,面色无波,眉心竖纹深如镌刻,眼底翻涌着暗红微光。
他扫过密室的纹路、崔简,最终目光落在卫昭身上,语气冷硬不容抗拒:“回去。”
卫昭站在原地,未动分毫。
萧执大步走入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指尖冰凉,力道极重,强行拉着她向外走。途经崔简身侧时,他脚步一顿,声音冷得像冰:“明日,你赴岭南任县丞,无朕旨意,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崔简跪地,雨水溅湿衣摆,脊背依旧挺直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:“臣,领旨。”
萧执拉着卫昭冲入雨中,一路回到承恩殿,将她推入殿内,重重关上房门。
卫昭站在殿中,雨水顺着发丝、衣摆不断滴落,湿透的衣衫紧贴身体,寒意刺骨,她却面不改色,擡手将湿发拨至耳后,动作从容淡定。萧执倚着门板,胸口剧烈起伏,雨水从发梢滴落,砸在他紧握的拳头上。
两人相对无言,唯有雨声喧嚣。
“那是谁?”卫昭先开口,声音清晰平稳。
萧执下颌紧绷,语气淡漠:“你不该知道。”
“谁该知道?”卫昭上前一步,雨水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,“你把我困在此处,隔绝内外,我看见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,你就用一句不该知道打发我?”
萧执擡眸看她,瞳孔微缩。“那个人是不是我?”卫昭追问。
“她与你无关。”
“那她为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?”
“天下相似之人,比比皆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