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：人口告罄 （1/2）

第一百三十三章：人口告罄

帝空之盾总部，四十一层会议室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完成阶段性任务后略显空洞的平静。投影屏上并列显示着两个遥远天体的轨道参数与渲染图。

“针月与镜月轨道封装体的全部十二个单元，已于今日凌晨全部运抵总装车间。”柏安卡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“目前所有单元状态稳定，即将进入发射流程。按照合同，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进行最终复核。”

克拉拉接过话头，她的汇报总是直接切入数据内核：“内容物初步扫描抽检已完成。与近地轨道批量在‘目的’分类上保持一致，均为历史与文化记录。”

她调出了对比图。投影画面切换，显示出高分辨率扫描下的合金片局部，上面不是文本，而是极其精细的、波浪状的纹路和区块。

“他们采用了大规模物理光刻。”克拉拉指出，“我们抽样解码了部分内容。”

她放大其中一片，波形图旁自动标注出频谱参数和对应的曲目信息：“这是《雪原协奏曲》的第三乐章，演奏版本是国立交响乐团六十年纪念版。”

“而这一块，”画面切换，变成一幅由微小色点构成的复杂图像，经过算法还原，隐约能看出是一座宏伟建筑的穹顶与彩色玻璃窗，“是然斐圣母大学主楼的内部穹顶壁画，拍摄于五十年前修复工程开始前。”

克拉拉调出对比界面，另一边赫然是远音互联网公共文化数据库的检索页面，完全相同的音频文档和超高精度图片并排显示：“所有已识别内容，包括七十四段完整或片段古典音乐、二百零一张建筑与自然景观图片、十九部经典电影的片头帧或标志性海报……均可在公共数据库中找到原档，访问权限为全民开放。”

彭明思推了推眼镜，眉头紧紧锁在一起：“这些数据……在‘远音’的公有数据库里全部有归档，而且是高清无损版本。访问权限极低，任何一个公民的手环都能随时调取。用设计寿命超过千年的航天器，把一堆公开冗余信息刻在金属板上，发射到几十万公里之外？”

旁边的卡斯帕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，露出清晰的下颌线：“如果只是为了备份文明精华，他们应该选择芯片，而不是在金属上‘雕刻’影像。这感觉不像备份，更像……某种必须诉诸实体形式的‘铭刻’仪式。”

“或者，只是一种姿态。”颜其岚放下手里的电子笔记，语气带着研究者的审慎，“一种声明‘我们存在过’的行为艺术。内容本身是否冗余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‘发送’这个动作所具有的象征意义。”

杰斯靠向椅背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，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：“我倾向于认为，这是一种测试——测试我们的工程完成度，测试我们是否会对明显无意义的任务提出质疑，或者干脆只是测试我们是否足够听话。皇宫那边，可能只是想看看，帝空之盾这台机器，接到一个古怪指令时，齿轮会不会卡住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，众人消化着这两种可能性：一种是浪漫却虚无的文明挽歌，一种是冰冷而现实的政治操弄。

就在这时，秦笙的紧急通信请求突兀地插入了会议系统。

“抱歉打断。”秦笙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语速却很快，“我刚从家族渠道得到一个未经交叉验证的消息，源头是直辖省真慧省民政系统的一位中层官员，现在此人已失联。”

她停顿了足有两秒，仿佛需要力量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：“真慧省境内的三个内核生育田，其卵细胞战略储备库……据报已经实际清空。不是低位运行，是归零。”
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

秦笙继续道，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往下沉：“目前消息被最高级别的缄默令封锁，但泄露的碎片数据……经过我们这边初步推算，如果情况属实，且没有新的卵细胞注入，全国范围内的新生儿匹配与分配系统，将在几周到几个月内彻底停摆。”

文明的人口再生产链条，突然被抽掉了最基础的一环。恐慌像无声的墨汁，在每个人心头洇开。

“这不可能。”出言反驳的是柏安卡。

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，她迅速操作手环，将自己私人终端里的一个复杂数据模型投影到主屏上，覆盖了那些冗余的文化数据。

“逻辑上不成立。”柏安卡指着模型曲线，那是基于海量历史数据构建的库存消耗推演图，“根据欣祺圣母逝世时的已知库存基数，过去十五年的平均人口增长率与配额消耗速率，尤其是安瑾上台后理论上必须推行的‘计划生育’紧缩政策模型……库存曲线应该是一条平滑的、缓慢下降的线，最低限度的安全储量也应该支撑至少五年。这五年是缓冲期，是任何理性统治者都必须争取的时间窗口。”

“如果卵细胞储量在当下归零，除非过去十五年的消耗速率从未降低，甚至有大量本该属于教皇的份额，被系统性地转移到了其他贵族辖区的配额里，用来填补他们的需求缺口或者进行政治交易。”

“更重要的是政治逻辑——以安瑾对直辖省，尤其是生育田这种命脉的控制力，尤其是在她即将清洗加西亚家族、权力趋于稳固的这个节骨眼上，她绝不可能允许这种等同于‘文明死刑判决书’的消息泄露出来。”

她环视众人，声音冷澈：“这等于亲手拆毁自己统治最合法、最根本的基石。除非，有两种情况。”

会议室内落针可闻。

“第一种可能，失控。”柏安卡说，“安瑾的统治内部出现了我们未知的重大溃烂。有更深层的力量——可能是其他一些家族的联合——绕过了她，持续掏空库存，并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引爆消息。目的是制造无法挽回的全民恐慌，从最底层彻底击垮她统治的合法性，为权力更叠制造借口。”

“第二种可能——”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掠过安琛沉默的脸，“——操控。安瑾自己导演了危机，库存或许已被秘密转移，或许被她以某种方式销毁，制造出‘归零’的假象。”

“其一，可能是作为终极诱饵，逼迫可能隐藏在世上的真正的圣母现身。其二，是为她计划中某项激进的改革制造一个全社会不得不接受的‘危机共识’，比如公开寻找新的卵细胞来源，甚至启动针对元女性生殖系统的禁忌研究。其三，也有可能是安瑾在判断局势已无法挽回时，主动提前引爆炸弹，将崩溃的责任导向历史遗留问题，从而在彻底的混乱中，重新布局。”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
柏安卡沉默了片刻，再次开口时，语气已经恢复了决策者的冷硬：“封装体项目，定为高优先级科研方向。克拉拉牵头，玛莉娜和安琛辅助，任务是抛开内容逻辑，全力解析这些光刻数据的物理结构、数学编码规律，寻找任何可能隐藏的非表层信息。这条线相对‘安全’，我们只分析皇宫的真实意图，而不进行直接接触。”

“而生育田危机，”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，“定为最高优先级情报与战略评估项目，由我直接负责。秦笙和杰斯，动用所有非公开渠道，交叉验证消息来源，同时密切监控贵族圈层，尤其是与加西亚家族无关的其他大贵族，观察是否有异常的资源调动或配额变动。”

而后，柏安卡的目光落在安琛身上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：“在情报确凿、战略评估完成之前，禁止任何直接干预的念头或行动——这不是建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