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现代言情 > 和光 > 第75章 他的太阳

第75章 他的太阳 (1/2)

目录

第75章 他的太阳

“妈,爸,望舒,好久没来看你们了。”

墓碑前被轻轻放上一束鲜花。这是一座格外宽敞的墓碑,不同于山间公墓里多见的单人或是双人墓,这座墓碑上写了三个人的姓名,黑底烫金的文本,整齐地排列在寂静的坟茔之上。

说到最后一个字,夏羲和的声音已不由自主地沾上了一丝颤抖,邬昀靠近了他,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体一侧的微凉的手。

“这半年里,我的生活又发生了一些小变化,让我想想,该从哪儿说起呢……”思索片刻后,夏羲和的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,“对了,夏天刚来的时候,我从赛里木湖里面捞了个人。”

夏羲和侧过头,淡笑着看了一眼身旁同他并肩而立的男人,复又转向面前的墓碑:“望舒,你知道吗?那一刻,我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就是你。”

“上天保佑,他没什么大碍。我却总是忍不住想,如果当初我也是这样陪在你身边,一切是不是多少会有所不同?”

“可是我也明白,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。”

“望舒,我很想你。说实话,刚开始我不是没在心里怨过你,怨你太狠心,怎么舍得就这样抛下我。直到故事重演,我才有机会重新体会你当初所受的折磨。”

“这么多年过去,我才终于越来越能明白,你从来都不曾主动选择放弃,是这个世界不肯放过你,你实在走投无路,只能选择这种方式来彻底逃脱痛苦。”

“虽然这么多年来,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和心疼,但如果那是你告别痛苦的唯一途径……我还是会尊重你的选择。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,但我一定知道,从某种程度上说,至少你得偿所愿了。”

“萌萌总是说,她去世的姥姥变成了星星,在天上看着她。如果你也是这样就好了,你就自由自在地在银河系里徜徉,永远不用长大,不用面对这个对你不够好的世界。”

说到这里,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爬了满脸。邬昀并不开口,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拿出面巾纸,替他擦净脸上斑驳的泪痕。

夏羲和握了握邬昀的手,轻轻吸了一下鼻子,片刻后,再次开了口:“爸,前段时间景区下大雨,我救了两个孩子。你走以后的很多年里,我都一直在想,你心里到底觉得值不值得,直到那天,我终于可以确定,换成是我,无论再来多少次,我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。”

“妈妈,你过去总是告诉我,有机会要多去大城市看看,眼界打开了,心胸也会跟着开阔起来,可是大城市好像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,所以前几年我还是回来了。我以为我不会再回去了,没想到今年,我又去了北京。”

“等过完年,我就要尝试着去做心理治疗师了,比起在医院坐诊,也许这份工作的形式更适合我。还有机会重新回到我真心热爱的领域,我还是挺庆幸的。”

“当然了,我还会经常回来的,我是草原的孩子,就像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样,需要时不时地沐浴这里的阳光。”

“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,说起来也很神奇,是因为一个人——”

“就是我从赛里木湖捞起来的那个,”夏羲和握住身旁人的手,泛红的眼尾终于漾起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,“他叫邬昀,现在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。”

“你们估计会觉得惊讶,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尊重我的选择。我曾经以为你们离开之后,这个世界上从此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,不会再和其他任何一个人创建深层次的链接……可我偏偏又遇见了他,爱上了他,并且决定孤注一掷地最后勇敢一次,和他一起走过接下来的路。”

“阿娜尔和艾尔肯结婚前来看过,所以你们已经知道他们俩的大喜事了,他们现在过得很幸福,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干女儿……”

“梅姨和马燕也一切都好,今年过年有很多人陪着我,不用担心我会孤单。下个月就是纳吾肉孜节了,到时候阿娜尔他们会再来看你们。”

“妈妈,爸,望舒,你们一个个离开我的这些年里,我曾经一度深深地陷入迷茫,之后又好像明白了一些道理,忽然看清了自己和世界,但那种清晰感太短暂了,很快我又被迫迎来了新的迷茫……”

“不过现在,我好像开始习惯了这种在迷茫中继续行走的感觉。或许人的一生就像草原上的四季一样,春天不会永远持续,冬天也总会过去,我就在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之中,一年年地长大成人,又逐渐老去。”

“今年我就要三十岁了,应该可以算是个合格的大人了吧?虽然生活能力还是很一般,但是以后就有人照顾我了,总算没有孤独终老,你们可以放心了。”

扫完墓,两人一道走向公墓的停车场,邬昀问:“这算是带我见过家长了?”

“当然了,”夏羲和笑道,“并且我代表我们全家,对这段感情送上诚挚的祝福。”

西北山间的凛冬,气温直逼零下三十度,邬昀没有那么丰富的抗寒经验,还是在夏羲和的再三要求下才戴上了护耳和围巾,此刻才意识到全副武装的重要性。

不过离开了一阵子的功夫,车里已经和外面一样,冻得如坠冰窟。邬昀打开空调,打算热会儿车,夏羲和伸出双手,握住了他的:“跟你说了冷吧?让你戴手套还不乐意。”

相互传递了些许温度,车内的温度也终于在热风的烘烤下暖和了几分,邬昀笑着说:“你就是我的太阳,有你在,就不冷了。”

前些天才下过一场大雪,盘山公路上虽然已撒过工业盐,没有结冰,却不免仍有些打滑。这样高难度的路段曾经对于邬昀来说有些难以驾驭,如今他开得多了,也就慢慢熟练起来。

越野穿梭在巍峨的群山之间,峰峦褪去了夏日的青绿,只余下铺天盖地的白,唯有一片片松柏挺拔如旧,蓬松的厚雪层层积压在细密的针叶之间。一阵朔风拂过,扑簌簌地吹落了满枝的碎雪,漫天的雪沫纷扬飘散,迎着风撒落在车窗前。

邬昀虽然也在北方长大,但他的家乡靠近海边,即使到了深冬,偶尔能飘上几朵雪花,也很难在地面上留存太久,因而此刻眼前的景象,是他从前几乎不曾见过的。远处苍茫的群山如同静默的神灵,岿然伫立于此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守护和庇佑着这里祖祖辈辈的人们。

回到民宿时接近中午,陆陆续续有提前预定好房间的游客过来办理入住。临近新年假期,民宿的客房再次爆满,不少人都选择以旅居的方式度过新年。

寒冬腊月里,热乎乎的美食格外抚慰人心,梅姨的“小饭桌”成了民宿里最热闹的地方。或是从远方一同相约而来的友人,或是刚刚在这里倾盖如故的陌生人,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们围坐在餐桌旁,谈天说地,大快朵颐,为西北严寒的冬日添上了几分温暖的人情味儿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