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迷雾尽头 (1/2)
第19章 迷雾尽头
邬昀没有把这个决定告诉家里,用手头仅剩的一点钱租了个单间,便开始漫无目的地海投找工作。
他是文科生,偏偏大脑的状态让他无法胜任太过复杂的文本工作,只能降低标准,能暂时混口饭吃就行。
然而不够看的本科学历、不受欢迎的专业和读研半途而废的空窗期,还是导致他投出去的简历大半石沉大海,收到的每个面试邀请他都如期赴约,最终的归宿还算不错,邬昀进入了一家互联网大厂旗下的影视分公司。
家喻户晓的大企业,准入门槛和知名度一样高,即使是分部,原本也轮不到他这个条件,只是恰好那年公司高层试图拓宽员工的专业覆盖面,邬昀的面试表现又不错,这才得到了一个机会。
从笔试到面试,整体环节多达六七轮,其中包含种种复杂的测试与选拔,伴随着对未来美好蓝图的描绘,像是在为行业挑选明日之星,也让零星的录用名额显得无比珍贵而神圣。在一同入职的同事看来,邬昀这样一个专业不对口的往届本科生,简直像是接住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。
等到真正入职后,邬昀才发现,他真实的身份定位只是个便宜好用的廉价劳动力。
日常工作简单却琐碎——给公司的院线新片剪辑“现场狗都看哭了”的短视频,为各种口碑翻车的烂片烂剧撰写挽尊通稿,给一看就永远拍不出来的垃圾剧本提供修改意见……种种意义不大、缺乏专业性、提升空间更是有限的烂活,却天天都在加班,休息时间少得可怜,工资堪堪过万,在行业内却已经算是顶尖水平。
邬昀一向不是个非常在乎物质的人,更何况如今的生活节奏也没有留给他太多的精力去提升质量。他有考虑过适当降低薪资预期,找一个工作内容更有价值感,或者提升空间的职位,然而兜兜转转,最终发现都是大同小异,公司需要的并不是有潜力的人才,而是效率高、欲望小的熟练工。身边的同事们即使不断跳槽,也不过是在换着转盘拉磨而已。
随着大环境越来越艰难,待业的毕业生逐年递增,就业机会愈发渺茫,邬昀还勉强有的挑拣,越来越多的是连选择机会都没有的年轻人。再后来,和他条件类似的求职者再来应聘时,几乎连简历关都过不了了。
久而久之,邬昀也想通了,无论是在外表多么优越的公司里,绝大多数员工都在做着低级的工作,真正的金字塔尖上只有那么几个位置,不会属于他这样的普通人。
他妈妈天真地以为只要成绩好,就是赢在了起跑在线,殊不知外面的世界太大了,多的是人一出生就站在终点。
而他寒窗苦读多年,与成千上万的同龄人竞争的,也不过是一块可以自由出入CBD的工牌,一个进入高级车间当牛做马的资格而已。
身边的工位不断有旧人跳槽,也有新人报道,人来人往,入职快两年的邬昀也熬成了老员工,接替一位跳槽的同事,成为一部待映视频的项目策划,第一次进入了作品的内核创作圈。
工资没涨多少,到手更多的是各种大饼。比如他的名字不再是视频末尾超长名单上的一只小蚂蚁,而是会在电影的开场片段中一闪而过,虽然除了他自己以外,无人在意。
电影是个爆米花片,邬昀没什么兴趣,但他负责任惯了,工作始终尽心竭力,随叫随到,随时做好原地办公的准备,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。
时间一晃而过,电影后期制作完毕,提上档期,媒体看片反馈不错,投资方也指望着捞上一笔,网络上的营销预热铺天盖地。
就在这个档口,男一号突然被曝光税务问题,被下令全媒体封杀。
电影紧急撤档,投资方也纷纷撤资,连八卦记者都找上门来,想分几口人血馒头。
公司上下乱作一团,直到几天后,才公布领导层的决策:原定男一号复出无望,视频的绝大多数内容都需要重拍,但目前招商困难,资金周转不灵,项目暂时搁置。
高层没有说明“暂时”是多久,但所有人都明白,它背后是隐藏的三个字:“无限期”。
至此,邬昀初入职场后唯一能称得上“代表作”的心血,付之一炬。
来不及感到失望,只剩下过度疲惫之后的麻木。邬昀想到小时候看过的筑巢的蚂蚁,风雨无阻、任劳任怨地忙碌了数百个日夜,眼看着终于要完工,却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一只不知名的铁爪,深深挖入土里,将它们辛苦筑成的巢xue毁了个稀烂。
从公司回出租屋的地铁上,他在电话里安慰泣不成声的同事姐姐,他们又不是什么导演主角,不过是角落里拧螺丝的工人,这个机器坏了,去拧下一个就是了,都差不多。
挂了电话,他无意识地点开朋友圈。他平时刷得不多,工作太忙,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关注别人的生活。
那天的朋友圈依然很精彩。有人在国外旅游,满屏的美图九宫格和天南海北的定位;有人在明星的演唱会现场,挥舞着荧光棒,边哭边唱;有人组建了家庭,在给孩子办满月酒;有人公务员上岸,在老家的省会买了房子……
大家似乎都在自己既定的轨道上平稳地前进,唯有邬昀依旧孑然一身,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儿。
回到群租房,隔壁情侣正在进行激烈的双人运动,隔断房的墙板隔音很差,邬昀被迫将每个细节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忽然发自内心地感到羡慕。为什么同样是虫子,有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,拥有无比旺盛的生命力,再糟糕的环境里仍能顽强生存;有人却像注定只能活三个月的夏蝉,无论如何奋力挣扎,终究难以逃脱不可语冰的命运。
像往常一样,邬昀浑身疲惫地倒在床上,然后就再也没爬起来。
高考、读研、就业,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最重要的三次人生转折点,他无一例外地一败涂地。
邬昀终于承认,他从来不是什么天之骄子,不是电影的主角,只是角落里那个很像一条狗的npc。
临床医学实验表明,一位抑郁症患者病情发作三次及以上,痊愈可能性便已不大,建议终生服药。
第三次抑郁发作后的邬昀没有再去医院,而是坐上飞机,飞往他小时候就一直向往的赛里木湖,决定在那里结束他除了失败以外乏善可陈的一生。
未曾预料的是,在那天,他遇见了夏羲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