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茔地 (1/2)
茔地
云州西南角上这个山被当地人唤做"八角山",盖因山势嶙峋,像个八角而得名。
其东斜刺里伸出一道山脊,曲曲折折探向云川。远远望去,倒似一只千年老鼋引颈汲水,故被乡人戏称为"王霸坡"。这处风水吉壤历来是云州显贵的归葬之地,汪氏祖茔便坐落在那"龟首"处的柏树林中。
愫心慢慢起身,掸去裙上香灰。上一次来祭拜祖母时,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鬓边簪着时兴的绢花,裙角沾着春日的芳草香,如今岁月蹉跎,连带着她的人生也早已换了模样。
此时尚未立春,溪水清冷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目之所及尽是枯槁之色,荒草在冷风里瑟缩着,背阴的坡上还覆着一层薄雪。记忆中的景色跨越多年的岁月早已不复往日的模样,只有从山腰处蜿蜒而下的一条小溪还在日复一日地流淌,向下注入云川。
山风把大片的云吹过来遮住日头,寒气立时便涌上来,愫心不禁打了个寒噤。
蜻蜓忙上前为她拢紧斗篷,低声劝道:"夫人仔细着凉。"
小蝉几个也收拾妥帖,一行人踏着斑驳的日影,缓缓向山下走去。
才走了不过数十步,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。虽是青天白日,荒山野地里突然冒出这般声响,不免叫人心里发毛。众人连忙聚拢在一处,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去。
待走近了,才瞧清楚不过是两个姑娘家,正一前一后伏在一座半新不旧的坟前抹眼泪。这一带原是岑家的祖坟地,想必也是来祭奠亲人的。
跪在前头的那位听得脚步声,微微侧过头来。
小蝉眼尖,不由得"呀"了一声,低声道:"夫人您瞧,这不正是昨日咱们借伞给她的那位姑娘么?"
日光底下,那姑娘眼角还挂着泪珠,衬得一张脸越发苍白。
昨日雨中匆匆一瞥,愫心只觉得她生得秀气,今日细看,方看清她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。
日光斜斜地照在那姑娘脸上。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,肌肤如初雪般剔透,带着少女独有的茸茸质感。天生微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随着转头的动作倏然滚落,最动人的是眉间那股稚气,即便笼罩着愁云,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娇憨。
愫心目光顺着她肩头滑下,落在那块青石须弥座墓碑上,石貔貅怒目圆睁,碑文赫然刻着"显妣岑母雅昭太夫人之墓",落款是"孝女佳音"。
愫心此时方真的大吃一惊,忙走过去握住那姑娘的手,"天呐!雅昭她怎么会......你是雅昭的女儿?你母亲她......"
那姑娘闻听"雅昭"二字,身子猛地一颤,刚擡起的脸庞又深深埋了下去,肩膀一抽一抽放声痛哭起来。
她身后跟着的那个丫头,一张圆脸上挂着几分憨气,见小姐哭得这般伤心,竟也不知递个帕子,只晓得搓着衣角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,"娜娜,咱们回吧......"见劝不动,又伸手去扯那姑娘的袖子。
这"娜娜"教他一扯反倒更伤心了,抽抽噎噎哭道:"妈妈......"
愫心本就最最听不得"妈妈"两个字,她的眼圈登时就红了,"好姑娘,我虽不知你遭了什么事,可你这般伤心,若是......若是你妈妈在天有灵,见了也要心疼的。"
她提着裙角蹲下身来,轻轻抚上那姑娘单薄的肩膀,"有什么难处,只管同我说说,纵使帮不上大忙,好歹能替你分分忧。"
佳音擡起泪眼,正对上愫心那双盛满怜惜的眸子。那目光太温柔,她不觉便停止了哭泣,虽还时不时吸溜下鼻子,那眼泪却渐渐止住了。
愫心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,见她穿着一身毛呢裙褂,孔雀蓝的料子在日光下泛着水波纹似的光泽,袖口绣着两朵西番莲,领口和裙边都镶着上好的白狐毛边,襟前各垂下一对白绒球,随着她抽泣的动作一颤一颤的,里头藏着的小银铃便"叮铃"轻响,俏皮得跟这坟地都不大相称。因为昨日刚下过雨,她裙角的白毛边沾了好些草屑泥星子,又叫泥扑棱的不成样子。
这姑娘却浑然不觉,她向愫心道谢道:"昨日还未好好谢过,今日又烦到夫人,教您看笑话了。"
这姑娘一开口,愫心便听出几分异样的腔调来。她说话会吞音,尾字总要微微上挑,且重音的落点也不太正常,不过配上一把黄莺似的嗓子和富于韵律的吐字,非但不显突兀,倒是别有一番婉转的韵味。
正说着,石径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一对中年男女气喘吁吁地赶上来。那妇人见到两个姑娘,立刻松了口气,叉腰立在坟前,"小姐这是作甚......"话说到一半,方想起旁边还站在外人,又赶紧堆起笑脸,"好小姐,您看今儿个天多冷啊,还是快些回去的好。"
她边说边用身子隔开众人,枯瘦的手指却暗中狠掐丫头的胳膊,"还不快扶小姐回去,出了事,你担待得起么!"
佳音见他们竟敢对小萤动手,登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般炸开。
她一把将小萤护在身后,凶巴巴地叫道:"干什么!"可眼泪一滚出来,气势便减了三分。
她抹了抹泪,声腔里还带着鼻音,"我今日偏不回去,便是回去了,我也不教你们得意,我不点头,我看谁敢把铜矿拿了走!"
"小姐这话说的......"那汉子搓着手陪笑,"铜矿自然是岑家的产业,旁人哪敢觊觎?只是......"他故意拖长声调,"可说不到底,铜矿也不是您一个人的啊。"
佳音的气势顿时萎顿下来。
祖产的三座铜矿中,外公只占得两座半的份额,最要命的是,产量最丰的矿脉恰恰横跨在那另外的半座矿上。邹仕强敢这样说,意味着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二叔公多半已经同意变卖他那半成股子了。
二叔公作为外公的堂弟,向来是她在岑家最坚实的倚仗。如今他竟悄然转换立场,必定是与对方达成了某种更重要的约定,要么是令人眼红的丰厚回报,要么,就是被抓住了不得不就范的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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