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洛水县

第38章 洛水县

“都给我闭嘴！再吵吵，今天谁也别想进！”一个头目模样的差役挥着鞭子，虚抽一记，恶声恶气地吼道。

队伍前头，一个瘦高的男人正苦苦哀求：“官爷，行行好，放我进去吧！我姑母就在城里西街，我能投奔她！求您了！”

那差役斜眼看他，嗤笑一声：“你姑母？天皇老子在里头也不顶用！想进去？规矩懂不懂？”他搓了搓手指，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
瘦高男人脸色惨白，哆嗦着掏遍全身，也只摸出几个铜板：“官爷，我……我就这些了……”

“滚滚滚！穷鬼凑什么热闹！”差役一把推开他。

这时，旁边一个看着稍微体面些、穿着虽旧但还算整齐的中年人赶紧凑上前，脸上堆满谄笑，悄悄将一个东西塞进差役手里：“官爷辛苦，您看，这是我的……通融通融？”

差役掂了掂手里的分量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，给旁边另一个守门的小兵使了个眼色。小兵会意，将拦路的木栅栏挪开一道缝：“进去吧，快点！”

中年人千恩万谢，低头哈腰地钻了进去。

这一幕，清清楚楚落在渐渐走近的林悠悠和陆敏眼里。

陆敏压低声音，咬牙道：“雁过拔毛，兵过刮粮……这也太黑了！”

林悠悠目光沉静，迅速扫视环境，低声道：“看来光有路引不够，还得有过路的‘孝敬’。敏敏，一会儿看我眼色，别冲动。咱们的目的只是顺利进城，不必要的麻烦，一点都不能惹。”

“嗯。”陆敏深吸一口气，将脸上的愤懑压下，重新挂上属于逃难少女的惶恐与麻木。

两人慢慢挪到了队伍末尾，随着人潮，一点点向着那扇象征着暂时安全与未知考验的城门靠近。

走近了，才看清斑驳的城门上方，刻着“洛水县”三个大字，依旧归属临川州管辖。两人正随着队伍艰难地向前蠕动，忽听旁边传来一个苍老但还算清晰的声音：

“姑娘……两位姑娘，请留步。”

林悠悠循声转头，只见城墙根下一个勉强算干净的角落，坐着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老人。他瘦得惊人，颧骨高耸，眼眶深陷，但眼神却不像周围许多人那样完全涣散，反而透着一股竭力维持的清明。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然打着补丁，却浆洗得干干净净，在这脏污的环境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。

“您叫我们？”林悠悠停下脚步，语气平静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警惕。

老者点点头，又看了看旁边的陆敏，双手在膝上无意识地搓了搓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：“老朽……老朽姓韩，单名一个礼字。冒昧叫住二位姑娘，实在是……实在是走投无路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观察着两人的反应，见林悠悠只是安静听着，陆敏脸上虽有好奇却也没露出厌恶，才继续道：“我看二位姑娘……虽也是逃难而来，但气色尚可，衣裳也还齐整，想必……是懂分寸、有本事的人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：“实不相瞒，老朽本是临川府下一名穷秀才，带着一点微薄积蓄和干粮，与同乡结伴欲往洛水县投奔胞弟。不料前日路上……遭了匪，盘缠干粮被抢掠一空，同乡也失散了。老朽茍延残喘至此，已是……已是山穷水尽。”他指了指紧闭的城门和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，“如今这进城，若无银钱打点，怕是……唉！”

他擡起浑浊却依旧带着一丝读书人清正气的眼睛，恳切地望着林悠悠：“老朽不敢奢求太多，只想……想向二位姑娘暂借十两纹银，用作进城之资。二位姑娘放心，只要进了城，找到我弟弟韩信，他必当加倍奉还！老朽愿立字据为凭！”说到最后，声音已有些颤抖，但腰背却努力挺直着，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。

陆敏听了，眨眨眼，没立刻接话，而是看向林悠悠。十两银子，在太平年月也不是小数目，何况这饥荒乱世。这老人衣着谈吐倒不像普通流民，但空口白牙……

林悠悠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位韩礼老人。衣衫虽旧却整洁，指甲缝里没有泥垢，言谈举止间残留着读书人的文雅和一种近乎固执的礼节感。最重要的是眼神，那里面虽有窘迫、焦急，却没有多数流民眼中那种被苦难磨蚀殆尽的麻木或疯狂，反而有种竭力维持的、脆弱的尊严。

她心念电转。直接给钱风险不小，若是骗子，肉包子打狗。但若他说的是真的……一个在县城有亲眷、疑似读书人的本地关系，对两个初来乍到、急需了解情况并可能寻找落脚点的穿越者来说，价值可能远超过十两银子。而且，她们最不缺的就是钱。

“韩老先生，”林悠悠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平稳，“十两银子不是小数。如今这光景，人人自危，我们姐妹也是历经艰险才到此地，银钱同样来之不易。”

韩礼闻言，眼中希望的光芒黯了黯，但依旧保持着拱手倾听的姿态，没有死缠烂打，只是低叹一声：“是……是老朽唐突了，姑娘见谅。”这份克制的失望，反而让林悠悠对他的话信了三分。

“不过，”林悠悠话锋一转，从怀里（实则是空间）摸出约莫五两重的一小块碎银，又拿出两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杂粮饼子，递了过去。“同是天涯沦落人，相逢即是有缘。这点银钱和干粮，老先生先拿着，应个急。至于进城……”她看了一眼城门方向，“我们姐妹也需打点，若是您能进去，见到令弟后，再谈其他不迟。您看如何？”

韩礼看着那雪亮的碎银和散发着粮食香气的饼子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眶瞬间红了。他没有推辞，而是郑重地双手接过，深深一揖：“二位姑娘高义，老朽……老朽铭感五内！若能进城得见胞弟，必当厚报！一切……但凭姑娘安排。”

他小心地将银子和饼子贴身藏好，那动作既珍惜，又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对秩序和希望的敬畏。

陆敏在一旁看着，悄悄对林悠悠翘了翘大拇指。林悠悠微微摇头，示意她稍安勿躁，别表现得太过。

两人不再关注那韩姓老者，只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。不知过了多久，腿都站得发酸，终于轮到了她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