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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不存在的货物 (1/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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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存在的货物

第二天上午九点,沈谛安被手机铃声吵醒。

他趴在办公桌上,脸压着一叠打印材料,半边脸颊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痕,那些铅字像刺青一样烙在皮肤上,微微发红。口水从嘴角流出来,在纸面上洇出一小片湿润,他把脸擡起来的时候,那片湿润的地方黏在脸颊上,凉丝丝的。昨晚他和江弈熬到凌晨四点,最后实在撑不住,就趴在桌上睡了。睡姿不对,脖子扭了,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他睁开眼,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刺得眼睛生疼。那光线像细针一样扎进瞳孔,他眯着眼,用手遮住额头,好一会儿才适应。手机还在响,他摸索着抓到,接通。

“沈哥,你在哪儿?”是简晞的声音,带着一丝疑惑,还有一点点担忧,“办公室门锁着,灯亮着,你人呢?”

沈谛安坐起来。这个动作牵扯到颈部肌肉,一阵酸痛从肩膀蔓延到后脑勺。他揉了揉后颈,指腹按压下去,能感觉到肌肉深处的结节,硬邦邦的,像埋着石子。

“我在里面。昨晚没回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喉咙干得像砂纸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腿有点麻,走路的时候像踩着棉花。他打开门,简晞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两杯咖啡,脸上是那种“你又熬夜了”的表情——眉毛微微皱起,嘴角向下撇着,眼睛里有一点心疼,一点无奈。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,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抽绳,头发扎成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二十三岁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,脸颊上有细小的绒毛,在逆光里镀着一层金边。和沈谛安那张灰扑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——他的脸像一张旧报纸,被时间反复折叠过,又摊开来,满是褶皱和暗沉。

“给你。”她把一杯咖啡递过来,“现磨的,不是速溶。”

沈谛安接过咖啡。纸杯烫手,他能感觉到热度通过杯壁传到掌心。他喝了一口。热的,微苦,带着一丝果酸,在舌尖化开。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简晞走进办公室。

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缆——黑色的、白色的、灰色的,像一堆死去的蛇纠缠在一起。空咖啡杯在桌上东倒西歪,有的杯底还有没喝完的残液,已经干了,留下褐色的环状痕迹。打印材料散落一地,有的被踩过,留下鞋印。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趴在另一张桌上睡觉的江弈身上。

那是靠窗的一张工位,平时没人用。江弈趴在桌上,脸埋在手臂里,只露出一团乱糟糟的头发。那头发像很久没洗过,油腻腻地黏在一起,有几缕垂下来,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他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,只有肩膀偶尔起伏一下。身上那件灰色连帽衫皱得像咸菜,后背的布料上有一道道折痕,是长时间压着的印记。

“这是谁?”简晞压低声音问。

“新同事。”沈谛安说,“江弈,白帽子出身。以后和我们一起。”

简晞打量着那个背影,目光从头发移到肩膀,从肩膀移到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。那手臂很瘦,手腕上的骨节突出,皮肤下有淡淡的青色血管。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是指尖常年敲键盘的人特有的形状。

“他看起来像三天没洗澡。”简晞说。她的声音里没有恶意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“可能不止。”沈谛安又喝了一口咖啡,“但他技术很好。”

简晞没有再说什么。她把背包放下,开始收拾自己那张被江弈占用的工位——昨晚江弈用的就是她的电脑。她把散落的线缆理了理,把鼠标摆正,把椅子推回原位。

她的手碰到一个东西。软软的,毛茸茸的。

那是一个小小的皮卡丘,黄色的,脸颊上两团红,耳朵有一只歪了,露出里面的棉花。它就放在显示器和键盘之间,像是被人特意摆在那里,一擡头就能看见的位置。那皮卡丘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,像是被揉了很多次。

简晞愣了一下。她转过头,看向江弈。江弈还趴在桌子上,没有注看到她在看什么。她再看那个皮卡丘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她没有把它移开,让那个皮卡丘继续待在那里。

然后她转身,她的电脑被江弈用过之后还开着。她刚把鼠标摆正,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窗口。

那是一个纯黑色的窗口,没有边框,没有标题栏,没有关闭按钮。中间有一行白色的小字,字体很细,像用针尖在屏幕上刻出来的:

“欢迎加入游戏。下一关:明远生物科技的实验室,在临市工业园区3号厂房的地下二层。你们的同事简晞,已经在那里等你们了。”

简晞盯着那行字,愣住了。她的手指还悬在鼠标上,没有动。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,瞳孔微微收缩。那行字在黑色的背景上白得刺眼,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过分。

她转头看向沈谛安。沈谛安也看到了。他的脸色瞬间变了,那种灰暗的颜色里突然透出一丝苍白。他快步走过来,咖啡杯放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
“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他的声音很紧。

“我刚碰到鼠标,它就弹出来了。”简晞说。她的声音有点紧,但还算稳定,“这是什么?”

沈谛安没有回答。他俯下身,盯着那个窗口,眼睛眯起来。那窗口没有任何交互元素,只有那行字,像一张便签,贴在她的屏幕上。他伸手去碰鼠标,想用调试器附加,但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鼠标的那一刻,窗口消失了。

五秒。正好五秒。和之前那个一样。

屏幕上恢复了正常,只有简晞的桌面背景——一张警校毕业时的合影,她站在中间,笑得露出牙齿。那个窗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没有写入日志,没有修改注册表,什么都没有。

“那个‘你们的同事简晞’,”简晞的声音有点紧,但努力保持平静,“说的是我吗?”

沈谛安直起身,看着她。简晞的眼神里有疑惑,有警觉,但没有恐惧。她的下巴微微扬起,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。她很年轻,但胆子不小。这一点他早就知道。

“是。”沈谛安说,“有人在看着我们。他知道你加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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