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花朝 一颗弃子而已。 (1/3)
第34章 花朝 一颗弃子而已。
寒消风软, 已值二月。
接连数日,云脚皆低低地压在宫墙上,晨昏皆是一层潮润而迷朦的灰。风已失了脾气, 绵软地很, 檐下铜铃懒懒作响。
人人皆盼着春雨,偏这雨珠子似故意要磨人一般, 纵晨起时地面总蒙着一层氤氲的湿,却迟迟不肯落下。
沐京地处江南,本就湿润,却苦了常年少雨干旱的北地。太史令不到半月便已呈了数封折子, 北地一带河渠浅瘦, 若再不落雨,春耕便要吃紧。连一向混不吝的寿王都递了折子回禀灾情。
皇帝心系苍生, 纵政事操劳, 百废待兴, 仍定将于近日亲自祈雨,为表诚心,特意欲步行前往南郊祈雨, 请泽于天。
司礼监的祝文尚在誊写之中, 不料到了初九这日, 殿外却忽有一阵簌簌声淋漓落下。
万物洇润, 竟来得极合时宜。
太后小憩方起, 便听着窗外淋淋漓漓, 已是喜出望外。
棠疏伺候着太后起身,又给拧了热帕子擦手,这才眯眼笑道,“这是老天爷也知道您近日连日吃斋念佛, 心诚极了,感念至深呢!”
太后吃了口晾好的六安瓜片,久旱逢甘,只觉心胸畅快不已,又听棠疏道:
“方才昭嫔和冯才人皆来向您请安,听说您尚在歇息,便都不敢惊扰。冯才人放下给您准备的糕点和佛经便先回去了,倒是昭嫔这会儿,还在偏殿巴巴儿地候着您呢。”
太后低眉看着手中碧叶激荡,良久方道:
“冯才人却是个实心眼的,哀家看着人也老实,尽管成日和唐宝林年纪相仿,走得也近些,可到底性子恬淡,不露锋芒,可见家教极好。”
棠疏也道,“唐宝林实在年轻,模样也生的极好。入宫不过数月,却已和王婕妤、昭嫔等起了不少口角,奴婢瞧着旁人也知她是个心直口快的,并不多计较。”
太后的眉色却渐渐掺了冷意。
“模样好又有何用,不是至今都未曾得了帝心吗?”
言罢,又悠悠叹了口气:
“皇帝是哀家的儿子,哀家如何能不知道,他从前那般冷漠,不过是心底还记恨着哀家。那些大臣、世族里选出来的贵姐儿,他只忌惮那些人的别有用心,曲意逢迎,是以这么些年,也不过一个年少便相识的贵妃能跟他说得上几句话……”
棠疏怕太后又暗自神伤,忙上前添了茶。只宽慰道:
“皇上性子刚毅坚韧,纵心底仍念着您,面上却也掩了几分。再者说,从前的事也不能尽怨您……您那时亦曾想要弥补,可皇帝不是拒绝了吗?”
太后的眼神飘向远处,眼尾不知何时也混杂了些湿意。
她当年能从先帝的后宫里脱颖而出,宠冠六宫,最终入住慈宁宫,除了暗藏锋芒的心计以及母族的支持以外,便是自己这两个最引以为傲的儿子。
可如今长子对她生了嫌隙,次子积年病弱,甚至兄弟阋墙,竟还不如皇帝与寿王那般亲近。
扪心自问,这些时日她度日如年,未有一日不曾后悔。
只想着若是当年,没有亲手拆散越王和……
太后心中怅惋无限,已是不能再想。
不过片刻,再擡起眼眸时,却已是锋芒尽现。声音亦透着冷意。
“告诉昭嫔,哀家身子骨乏得很,让她不必再等,先回去罢。”
……
昭嫔出了慈宁宫,方还莹润的桃腮已泛着层阴郁的青色。她在偏殿苦等了足足两个时辰,可到底太后还是不愿见她。
贴身宫女抚樱在旁侧撑着伞,亦步亦趋地跟着,因伞面大半向主子倾斜,自己的桃色宫装已湿了大半,饶是如此,抚樱也不敢喊冷,只小心翼翼地窥着昭嫔的脸色。
毕竟眼下人人皆知,昔日荣宠入宫,承载母族使命的郑柔嘉,太后的亲外甥女,如今受太后的冷落,却已不是一日两日了。
而冰雪聪明如昭嫔,如何又能参不透,太后这是嫌自己没用,饶是占尽了天时地利,甚至得了不少太后的亲自擡举,却至今都未能得宠。
甚至,别说得宠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