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(1/3)
第94章
又是一年忌日, 祭奠先太子妃后,帝王移驾别苑。
寝宫一切如昨,依稀是四年前的布置。
临畔远眺, 池中荷盛开, 一簇簇连成片。他仰在躺椅中, 纱帘随风垂在面颊,垂珠在掌心流逝。
有时能独坐一日 。
锦衣卫指挥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中,禀报:“陛下。万寿公主囚禁驸马, 盗取兵符,声称逆党藏于京郊。以忧心帝王安危为由,正伙同叛将调兵朝别苑进发。”
“宁国公主在何处?”掀起眼皮,李桓淡声问。
近日万寿时常带小公主出宫散心。又逢太子妃忌日, 承昭情绪低落,总爱与姑姑在一处,回忆生母的事。
“已暗地接回宫中。”
李桓下令:“放她进来。”
指挥使抱拳, 脚步沉急地远去。
别苑中的人潮声如同九天之上的闷雷,遥远地隔着数道宫墙递向荷花池。先头呐喊震天, 雄赳赳气昂昂。渐渐地仿若被人掐中脖子,失了声儿, 忽听飞鸟悠扬的长鸣,一切戛然而止。
起身, 换衣, 帝王移驾。
满地残骸,李瑛身披战甲, 矮小的身影孤零零被围着。即便被逼到穷途末路,她依旧神情桀骜地站在台阶上。
仰望高台,终于见到从殿门中走出的帝王。她的三哥似乎总是这样运筹帷幄。
扔掉头盔, 她握紧长剑,怨极眼前淡泊从容的脸。他给她设了网,眼看她愚蠢地往里面钻。多年隐忍的情绪,突然崩溃。
“你就这么喜欢看别人笑话!”
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她捉住,平白给人希冀。
“我给过机会,是你要造反。”
“造反?三哥,妹妹不过是走一遍你的路。我是父皇与母后的孩子,亦是名正言顺。这皇位你坐得,我就坐不得!”
可惜她败了。
对于今日这一战,她期待了一千多个日夜。她恨陈贵妃,所以将那毒妇搓磨成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。她也怨恨自己的皇兄,恨他识人不清,间接害死母后还要包庇生母,又对杨家赶尽杀绝。
他对所有人都薄情,是注定的孤寡命。
可是……
李瑛猖狂大笑,不屑地盯着李桓。纵使机关算尽,到底有一件不如意之事,到底……苍天没有眷顾他。这么多年眼看皇兄年年此时去祭拜仪怜,甚至患了心疾,她就觉得畅快无比!得意极了!将一个人伤到体无完肤,逼得人家不得不假死脱壳,现在倒是后悔了,又来演什么深情戏。
拔出手中长剑,李瑛对准自己的脖颈,与其像两个弟弟一般死得毫无尊严,不如给自己留最后的体面。
砰——
长剑被射落在地,李瑛手腕剧痛,被震得麻木。那剑滚下台阶,她仰头看阶上的人,李桓收了弓,长袖搭在身侧,仍面色平静。
“我现在连想死的资格都没有了吗?”李瑛面容扭曲,“我就该……就该将承昭一并带过来。”她真讨厌他这副对任何事都无所谓的样子。
三哥,你不可以把我当做顽劣的孩子,再来轻视我的仇恨。我宁可你愤怒到亲手杀我,彼此堂堂正正,这样,我就不会感到痛苦。
面对她的歇斯底里,无处发泄,李桓始终没有下最后命令。指挥使忽而从侧近前,低声禀:“陛下,驸马在外求见。”
“宣。”
自入正门,赵敬一路狂奔。眼看离正殿愈来愈近,李瑛还活着,不觉才慢下脚步,深呼一口气:“臣有事禀,请陛下允臣上前。”
左右护卫开道,他拾级而上。与李瑛擦肩而过,恭敬跪下,低声道:“太子妃可能还活着。臣,知道她的下落。请陛下先不要处置公主。”
“赵敬!”李瑛也听见了,勃然大怒,指尖对准他,“你怎么跑出来的!看我落魄,你很得意吧,说这些谎话是在报复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