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(1/7)
第38章
又一场新雨淅淅沥沥, 雾湿露重,泥地黏腻发软。直至前夜骤停,晨起见碧空如洗, 雄美壮阔的青脊在车窗外连绵跃过。
城郊空蒙, 车中有暖笼烘烤, 香鸭萦绕。闵仪怜披一件薄披风,雪青长裙遮住鞋履,呷香茶看轻飘的车帘。李桓穿玄衣, 头戴金丝纱冠,腰佩金厢玉还珠宝绦环,合掌坐在主座。
待浓阳高照,雾气稍散, 一行人也至山涧。前方飞崖挺峭,远方银带如屏,云山万重, 仿若置身天境,不辨虚实。
携佳人下车, 李桓拥闵仪怜入怀,二人轻步慢行, 览望河山。婢女仆从将画纸桌案铺开,闵仪怜远眺黛山, 却无作画的心念。
先生已查到庆王在王庄开出一座金矿, 又扣押大批流民地痞私铸钱币。其人先前与户部勾连,卖官鬻爵, 侵占农田,南方大案也有他的尾巴,只不过被显顺帝强压下。
若能曝出当朝亲王私采金矿, 令朝野震动。待一路查到钱财流向……
晌午正是天气最舒畅的时候,观她兴致缺缺,李桓翻身上马,伸手,“上来。”
目视眼前高大雄壮的马儿,闵仪怜踩住马镫,被他一提坐在前面。李桓夹紧马腹,纵爱驹疾驰。风声呼啸,重重青山压向眼前,骏马自高坡俯冲,瞬间踏起泥泞草屑。
水汽湿冷,满眼迷蒙。闵仪怜在马背颠簸,似乎要被狂甩出去,身后两臂将她稳稳箍在怀中,后背靠着李桓宽阔的胸膛。她仰身呼气,此刻竟能听清身后之人强有力的心跳。
死死抓紧马镫,压抑喉中的惊呼,她只觉头皮发麻,在一仰一俯中魂魄抽离,犹如天边缥缈的云,身体已不受掌控。
在破风声中,李桓的语调依旧平缓无波:“卿卿,放轻松些。”
她咬死牙,沉下脑海中不好的画面,长喘一口气仰望苍穹。尽量舒缓僵直的身体,反复回忆儿时在小舅舅怀里,骑一匹小马驹在城外玩耍的场景。
那是一年盛夏,天气酷热,她在马背上欢快地格格娇笑。
要笑着。
才能向前。
在湿润中缓缓睁眼,她目视眼前锃亮的鬃毛,远眺阔原,展眉轻嗅风中夹杂雨露与青草的味道,一页页青景从眼前翻过,盈盈水眸弯起。察觉到怀中之人渐渐放松,李桓再不敛着,这才真正纵马与她在天地间驰骋。
掠过一片稀疏树林,李桓忽而调转马头,下令后方的亲兵原路返回,独行扎进小路。正是树枝抽芽青葱的时节,二人共乘一马慢悠悠前行,疾奔的风也变得缠绵。
枝头正有一只停留啄羽的雀儿,她仰头瞧着,不觉注目过久。直到耳垂忽被两片灼唇碾压,才回过神缩了脖子,僵直的双手将马镫攥得更紧。
李桓却不满她这副没有回应的模样,追着用齿腹轻咬,闵仪怜想避,却被移过下颌,目光交错,他问:“想什么呢?”
她摇头。
此刻她表现得不就是一个恭顺听话,任由掌控的侍妾,他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?还是说他想要的其实是在外端方得体,于情事上却极具风情的女子?
做不到,已经到极限了。
尤其前路就是自由,一直以来强忍的心志快要土崩瓦解,再不想与他亲热。
他盯着她,目光从眼睛缓缓移到嘴唇,最后定在立领下纤细的颈上。忽而低头吮吸细腻的皮肉,瞬间淤出一个浅印,她推脱不得,急切地轻唤:“殿下,别……”
他含糊回:“有衣领,外人看不到。”
嘴唇又移到下颌,她挣扎得越发厉害,手抵住他的胸口,另一手去推他伸过来的手臂。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抗拒,他却久违地感到一丝活气儿,不免更受鼓舞,在马背上将人反抱过来,疯狂地汲取。反扣闵仪怜的双手压至后方,迫她仰脖弓腰追吻,二人亲昵搂抱成一团。
寂静的山林中,只剩偶尔的安抚与细碎的轻呢。
盯着那只飞走的青雀儿,闵仪怜忽而猛一用力,挣脱一只手挡在脖前,指尖推开李桓的脸,自己也顺势滑下马背。
脸上尚有未散的红印,李桓顿住,垂首看她不慎跌倒在地的狼狈模样,竟朗声轻笑,俯身问:“还上来吗?”
未等回答,他已翻身下马去拍她身后的泥,闵仪怜羞赧地躲开,连声推辞:“妾自己来。”
捞起她握紧的拳朝前一拉,李桓道:“若走累了,本王为卿卿牵马。”
凝视他挺拔的背影,闵仪怜拉上衣领,恨意在眸中裂散,流向整张脸,最终却又消逝。任他牵着,缓步跟在后面。
入林愈深,渐走出热意,她的步子遂慢。回首瞧她灰扑扑的鞋子,他仰目四顾,随手拾起一颗石子儿捏在指间蓄力弹出。石子儿破风急射,立时将头顶一只鸟窝打下来。
鸟窝斜落在半空时,被李桓擡手接住。粗略看一眼,里面正有七八颗鸟蛋。他不拘泥泞,撩袍单膝半跪,不多时就垒起一个土窑,逐个将鸟蛋用泥包住。剩最后一个时忽而朝她伸手,一双眼瞳悦动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