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第五章 (1/2)
第五章
夜色如浓稠的墨砚,将建康城彻底晕染,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。
只余下街巷间零星的灯笼,在风里摇出昏黄微弱的光。
宵禁的锣声早已敲过三遍,台城内外寂静无声,唯有巡夜禁军的甲叶碰撞声,隔着几条街巷遥遥传来,沉闷得令人心头发紧。
崇文馆偏殿内,最后一点烛火被指尖掐灭。
苏凝立在黑暗中,周身的气息瞬间褪去了白日里太尉之女的温婉柔顺,只剩下冷冽如刃的警惕。
白日典籍房的毒茶之险,犹在眼前。
沈彻那看似温润的皮囊下,藏着的是湘东王萧绎淬了毒的利刃,他步步紧逼,摆明了要将她与苏家彻底碾杀。
她若一味被动防守,迟早会被那只无形的手掐断生路。
父亲被软禁在府中,苏家兵权尽失,满门百余口人的性命,都系在她能否找到萧绎构陷苏家的铁证上。
而唯一能直接触碰真相的人,就是沈彻。
他是萧绎安插在建康的暗线,手握影卫,往来于湘东王府与京城之间,他的住处,必定藏着萧绎针对苏家的密令、信物,甚至是伪造通敌罪证的痕迹。
苏凝擡手,抚上自己的面颊。
她自幼随家中隐师学习易容之术,能在半柱香内改换容貌身形,寻常人即便近在咫尺,也绝难识破。
今夜,她便要以这一身本事,潜入沈彻暂住的建康城西驿站,探一探这位寒门士子的底,揪出他与萧绎勾结的实证。
指尖撚起一支细如毫发的骨簪,轻轻刮过下颌与眉骨,再粘贴提前备好的薄如蝉翼的人皮面贴。
不过片刻,镜中那张清丽温婉的面容便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眉眼普通、面色微黄的市井小厮,身形也因束紧了腰腹与肩背,显得瘦弱矮小,毫无起眼之处。
她换上一身灰布短打,将长发尽数束入布帽,又在袖口藏好短刃与迷烟,确认身上没有半分苏家女眷的痕迹后,推开后窗,借着夜色的掩护,如一只轻捷的貍猫,悄无声息地跃出崇文馆,掠过宫墙,朝着城西驿站疾驰而去。
沈彻身份特殊,虽以寒门士子的身份入东宫典籍房,却并未与其他学子同住官舍,而是独居在驿站最深处的独院,院中守卫看似松散,实则暗藏杀机。
苏凝早已通过苏家暗线查明,那看似寻常的驿卒、洒扫仆役,全是萧绎派来的影卫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戒备森严。
这反倒印证了她的猜测。
若只是普通求仕之人,何需如此防卫?
唯有手握密令、身藏重秘的暗线,才会这般如临大敌。
苏凝绕着驿站外墙走了一圈,避开明哨与暗桩,寻到一处无人值守的矮墙,指尖扣住砖缝,翻身跃入。
院内草木葱郁,夜色将所有动静都藏入阴影之中,她贴着廊柱缓步前行,耳尖微动,将周遭影卫的呼吸与脚步声尽数记在心底。
沈彻的独院在最内侧,院门虚掩,屋内竟还亮着灯。
苏凝心头一紧,放缓脚步,贴在窗下,屏住呼吸,细听屋内动静。
屋内没有说话声,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,以及偶尔的墨锭落案之声。
沈彻竟还未歇息。
她指尖轻轻戳破窗纸,眯眼向内望去。
昏黄的烛火下,萧彻正跪坐在案前,一身素色常服,褪去了白日的谦和有礼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。
他垂着眼,指尖抚过一卷密函,眉眼间没有半分温润,只剩下阴鸷与锐利,与白日里那个才思敏捷的沈彻判若两人。
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。
隐忍,腹黑,狠戾,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孤狼,只待时机一到,便会露出獠牙,撕咬猎物。
苏凝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目光快速扫过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