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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八年时间,小心翼翼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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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年时间,小心翼翼

第14章八年时光,小心翼翼

树叶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。

窗台上的日历换了一本又一本,上面的数字从稚嫩的儿童体,变成工整的仿宋,又变成她自己渐渐成形的、清秀却带着拘谨的笔迹。她用红笔在日期上打叉,一天一个,像某种沉默的仪式。那些红色的叉连成线,又连成片,最后把一整页都染红,然后翻过去,新的一页,又是新的开始,和旧的重复。

白瑾茉十五岁了。

她长高了很多,几乎要赶上哥哥的肩膀。身材却依旧单薄,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像挂在衣架上。头发长了,扎成简单的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过于苍白的脸颊。刘海被她自己用剪刀修得有点参差不齐,但至少遮住了眼睛——她习惯了低头,习惯了用头发做屏障,隔绝那些她不想接收,也害怕接收的目光。

八年了。

从五岁到十五岁,从那个雨夜到如今,整整八年。

这八年,像一部漫长的、无声的黑白电影。画面单调,节奏缓慢,没有配乐,只有偶尔的、压抑的咳嗽,碗碟相碰的轻响,和脚步声在空荡房间里孤独的回响。

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在这个家生存的所有规则。或者说,她已经将那些规则内化成了本能,像呼吸一样自然,不需要思考,也不会出错。

早晨六点半起床,听隔壁房间的动静。等哥哥下楼,她才轻手轻脚地洗漱。早餐永远是简单的,吐司或白粥,没有甜味。她吃得很慢,很安静,咀嚼时闭着嘴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收拾碗筷,擦桌子,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然后上学。学校是另一个世界,但她依旧游离在边缘。成绩中上,不突出也不落后。老师偶尔会找她谈话,问她家里情况,问她有没有困难。她总是摇头,说“没有,挺好的”。声音很小,目光低垂。老师叹口气,拍拍她的肩膀,也不再追问。

放学回家,第一件事是看鞋柜。哥哥的鞋不在,松一口气,但随即是更深的紧绷——她要在有限的时间内,做完所有事。做饭,洗衣服,打扫卫生。一切都要在他回来之前完成,一切都要恢复原状,像没人动过。

晚餐的沉默是固定的进程。她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,小口吃饭,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,不敢擡头。等哥哥放下筷子,她也立刻放下,哪怕没吃完。然后收拾碗筷,洗碗,擦灶台,上楼,关上门。

像设置好进程的机器人,精准,高效,没有情感,也不会出错。

八年,两千九百多个日夜。她就是这样,一天一天,小心翼翼地,走了过来。

小心翼翼到什么程度呢?

大概就是,连呼吸都要控制音量。咳嗽要捂嘴,打喷嚏要转身,走路要踮着脚尖。说话前要在心里反复演练,确保用词最简,语气最平,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或情绪。

她熟知哥哥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代表什么。眉头微蹙,是烦躁,要立刻消失在他视线里。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,是思考,不能打扰。回家时脚步比平时重,是疲惫或不悦,要更加安静,最好隐形。

她也熟知这个家里每一样东西的位置。遥控器放在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,医药箱在电视柜下面,茶叶罐在厨房左边橱柜最上层,备用钥匙在玄关挂画后面。一切都有固定的位置,不能弄乱,不能放错。否则,哪怕哥哥不说,她也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、冰冷的压力。

她的房间,是她唯一的、相对安全的堡垒。虽然简陋,虽然冰冷,但至少门一关,就是一个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点的空间。她在这里写作业,发呆,看窗外的天空从亮到暗。也有一个铁皮盒子,藏在抽屉最深处,里面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:玻璃珠,枫叶,画,照片,和一个空了的感冒药袋。

那是她全部的秘密,和全部的财富。

八年,她也学会了隐藏。隐藏情绪,隐藏渴望,隐藏那些不合时宜的、属于正常孩子的需求和情感。

她不会说“我想吃糖”,不会说“我有点冷”,不会说“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”,更不会说“哥哥,我有点难过”。

她只会说“嗯”,“知道了”,“对不起”。

最多,在极少数、实在忍不住的时候,在深夜里,把脸埋进枕头,无声地哭一场。然后第二天,眼睛肿了,就用冷水敷一敷,再低着头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继续一天的生活。

有时候,在极其偶然的瞬间,比如阳光特别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或者看到窗外飞过一群鸽子,又或者,仅仅是做完所有家务,暂时无事可做,靠在窗边发呆时,心里会冒出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声音:

这样的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?

但这个问题,没有答案。

或者说,答案太可怕,她不敢去想。

也许,会一直这样下去。直到她长大,离开这个家,或者,直到哥哥……

不,不能再想了。

她用力摇摇头,把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。

然后,继续小心翼翼,继续沉默寡言,继续在这个冰冷寂静的家里,扮演一个合格的、不会惹麻烦的、近乎隐形的存在。

八年,可以改变很多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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