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手段 (1/2)
手段
陈妄的报复来得狠戾又决绝。
神机营奉旨清剿蚀星阁京城余党,缉拿之人从不经过寻常流程,直接押送至刑部大牢。一时间刑部牢狱人满为患,牢舍拥挤不堪,可被押来的人依旧络绎不绝。
刑部上下纵然叫苦不叠,却半点不敢推拒。只因神机营每送来一人,都附上确凿罪证,卷宗完备、条理清晰,无从辩驳。刑部官员为尽早结案定罪,只得连夜升堂提审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这些人中,有市井小人,也有朝中官员,历来没什么规律。
刑部的人细细核查下来,发现他们几乎个个都牵扯颇深,罪无可恕。
无奈之下,刑部只能依律宣判,或充军,或流放。
这边刚将一批犯人押解上路,那边神机营的人便又接踵而至,继续往刑部送人,丝毫没有停歇之意。
而那些被判处充军、流放的人,或半路遭遇山匪截杀,尸抛荒野;或逢天灾骤降,染病暴毙;亦或莫名卷入意外祸事,悄无声息殒命途中。
总而言之,没有一人能真正走到流放或充军的目的地,尽数折损于半路,落得个身死异乡、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那些被蚀星阁暗中渗透、勾结的朝中官员,罪证一一查实落定后,尽数送入大理寺复核。卷宗证据确凿,案情无可辩驳,复核一过,便当即判下斩立决。
大理寺见状,心中暗自忌惮,生怕落得和刑部一样人满为患、难以安置的窘境。他们的牢房可没有刑部的大,容纳不下太多重犯,于是从审案、定刑到押赴刑场,全程速战速决,绝不拖延。
一时间,菜市口刑场连日行刑,鲜血浸染青石地面,腥气经久不散,堪称血流成河。城郊乱葬岗更是尸骸堆积如山,荒草掩映,满目森然凄凉。
陈妄便这般不动声色,以雷霆万钧之势,将蚀星阁盘踞在京城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、斩草除根,不留一丝隐患。他手段凌厉狠绝,杀伐果断,分毫不留情面,往昔那个令人闻之色变、忌惮不已的地狱阎罗,仿佛再度重回世人眼前,威压凛凛,震慑朝野。
此刻,陈妄端坐于书房案后,神色沉静冷峻。
案上摊放着王英加急送来的密报:朔寒军现下驻扎在玉城三十里外,军营之中日日都有尸体被悄悄擡出,拉至荒野就地焚化,掩人耳目。
王英暗中带人潜入军营探查,才摸清内情:军中多有兵士厌战思乡,不愿再为战事卖命,纷纷伺机出逃,可一旦被拿获,下场极为凄惨——要么被活活杖毙,要么被杨澈当作练箭活靶,一箭穿心,惨死当场。所有亡者无一留全尸,尽数被擡出营外焚毁,不留半点痕迹。
这般酷法高压之下,朔寒军内部早已人心惶惶、人人自危,军心彻底涣散。
杨澈心里也清楚,以眼下这支军心溃散的队伍贸然强攻玉城,根本毫无胜算,是以一直按兵不动,迟迟不肯挥兵前进。
可蹊跷的是,近几日不知缘由,大批陌生兵士悄然涌入朔寒军大营。如今的朔寒军已有二十万之众,有了这些人的加入,全军士气陡然高涨,已然整顿军备,不日便要大举兴兵,强攻玉城。
文末,王英恳切恳请王爷速做决断,提前布防谋划,以御来犯。
詹凤难得敛了平日散漫之色,端正坐在椅中,擡眸望向陈妄,语气凝重地发问:“你当真以为,仅凭楚先知,便能稳稳挡住杨澈?”
话音落下,一旁的胡轶亦擡首看向陈妄,眉宇间满是忧色。如今王英远在玉城,李谦又随万方远赴南疆;王爷早已将京营五万兵马调往玉城,万方又带走五万羽林卫。偌大的京城,现下只剩他与不足百人的神机营,外加不到五万的禁军留守,兵力空虚到了极点。
玉城以十万孤军,对峙朔寒军二十万之众,胜算本就渺茫。倘若玉城一旦失守,剩下的兵力,又如何能护住京城?
陈妄并未应声,只是静静凝望着桌上摊开的密报,眸色深沉,已然陷入沉沉思索。
杨澈便是不辰,本是南昭之人。近日骤然涌入朔寒军的大批甲士,必然是南昭暗中调来的精锐。如此大规模的兵马调动,朝堂与暗卫竟半点风声都未曾察觉,足见其行军隐秘,绝非从大宁境内过境。
那么,唯一的路径,便只能绕道北燕,借道北燕抵达珈蓝。杨澈一路从珈蓝起兵,步步推进至玉城,这批南昭援军,亦是循着同一路线,从珈蓝悄然驰援。
一念及此,陈妄眼底寒意骤生。
这也就意味着,北燕与南昭,早已暗中勾结,蓄谋已久。
一旦玉城破城,北燕与南昭必定顺势联兵大举来犯,大宁将四面受敌、顾此失彼,最终难逃被诸国瓜分蚕食的命运。到那时,大宁江山便真的岌岌可危了。
可如今,他也确实没有办法抽调兵力:雁门有北燕虎视眈眈,朔风、朔厉两军轻易动不得;南昭亦伺机而动,李谦即便有靖南卫和不周营在手,怕是也风险重重。
就连驻守东梁的守军也万万抽调不得——东梁虽内乱不休、自顾不暇,可一旦大宁撤走兵力,他们必会趁机发难,趁虚而入。
四方边境皆有隐患,牵一发而动全身,此刻的大宁,已然深陷四面楚歌的绝境。
但,玉城绝对不能破。
“杨澈虽号称有二十万大军,可这其中十五万是我大宁儿郎。”苏桥雪人未到,声先至。她缓步走入室内,陈妄当即起身,快步上前相迎。虽说她如今尚未显怀,身形依旧纤秀,可陈妄扶着她手腕的动作格外轻柔小心,一路小心翼翼将她护到书案后的座椅上落座——那正是他方才坐过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