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他乡之客 (1/3)
他乡之客
院子里的尘土随着警车与公务车的离去,渐渐落定。
一场荒诞的闹剧以极为戏剧性的方式收场,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县城干事们,在临走前对陆家二老嘘寒问暖,甚至恨不得亲手把倒伏的菜干一根根捡起来。
他们忌惮的自然不是这对孤苦无依的农村老人,而是陆泠音背后那个手握重权的“局长父亲”。
虽然这位父亲从未真正出过面,但不重要,他的地位和身份摆在那儿就足够耀眼。
可这份迟来的、充满功利色彩的殷勤,却让陆泠音觉得无比刺目。
待人群散尽,她默默地蹲下身,将地上散落的玉米粒重新捧进粗糙的簸箕里。
冷风拂过她单薄的脊背,吹起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。
“音儿,别捡了,地上凉。”陆奶奶心疼地走过来,满是老茧的手覆在孙女的手背上。
老人浑浊的眼里布满泪花,她知道儿子在城里当大官,也知道孙女在那个所谓的“家”里过得有多如履薄冰。
刚才那声“千金”,听在老人耳朵里,比刀子剜心还要难受。
沈渡舟站在半塌的土墙边,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。
他没有去帮忙,因为他清楚,此时此刻过分的客套反而会打破祖孙间那份相依为命的默契。
就在这难得的静谧中,院外那条泥泞的机耕道上,突兀地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。
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动静,一男一女推开本就破败的院门,大喇喇地闯了进来。
男人穿着件劣质的皮夹克,头发油腻;女人则烫着一头夸张的卷发,脸上扑着厚厚的廉价粉底。
正是陆泠音的二叔和二婶。
“哟,妈,听说刚才村里来大领导了?”二婶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在院子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墙角的几个编织袋上,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贪婪,“怎么着?后山采砂厂那两万块钱的占地费,给您二老送来了没?”
陆爷爷拄着拐杖,气得胡子发抖:“那是强占!钱我没要,人也被抓走了。你们两口子平时不见个人影,一听说有钱,属狗鼻子的吗闻着味儿就来了!”
“爸,您这话说的多难听,我们这不是来关心关心您嘛。”
二叔讪笑两声,目光一转,恰好瞥见了一旁正冷眼看着他们的陆泠音。
他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子里的鄙夷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:“我当是谁呢,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吗?怎么,城里的好日子过腻了,又跑回这穷乡僻壤来吸老两口的血了?”
二婶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,尖酸刻薄的嗓音像指甲刮过磨砂玻璃板:“可不是嘛!小时候被爹妈扔在乡下,吃咱们的、喝咱们的,活脱脱一个小寄生虫。现在长大了,跟着去城里享福了,也不见往回拿点真金白银孝敬孝敬叔婶。怎么着,今天空着手就回来了?你那局长亲爹没给你发点零花钱?”
“小寄生虫”这四个字,像一枚生锈的长钉,狠狠凿进了陆泠音的心脏。
童年那些阴暗潮湿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那时候父母不要她,爷爷奶奶年迈体弱,二叔二婶稍有不顺心,便会对她非打即骂。
那些躲在柴房里挨饿的夜晚,那些被指着鼻子骂“白眼狼”的白昼,造就了她长达十几年的自卑与敏感。
陆泠音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她想反驳,想大声告诉他们自己从未吸过任何人的血,可喉咙里却艰涩无比,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二婶轻车熟路地准备伸手去翻陆泠音的帆布包时,一只手凭空斜插进来,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那只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腕。
沈渡舟终于看不下去了。
他往前跨了半步,用那副属于“沈知窈”的、高挑且极具压迫感的身躯,将陆泠音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。
“手拿开。”沈渡舟的声音冷得掉渣,他稍微使了一点巧劲,二婶便杀猪般地惨叫出声,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,险些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。
“你谁啊你?!跑到我们老陆家来撒野!”二叔见老婆吃了亏,瞪着眼睛就要往前冲。
沈渡舟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那张带有南大烫金校徽的工作证,直接拍在旁边的石磙上。
“看清楚了。我是市里和南大联合派下来的调研组组长,专门来调查你这样打秋风的恶劣习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