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痛,太痛了 (1/3)
痛,太痛了
急诊室门外的走廊,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。抢救室门头那盏猩红的“手术中”灯牌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俯视着长椅上的人。
沈渡舟此刻正顶着沈知窈的身体,烦躁地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来回踱步。
他身上的白衬衫沾满了废墟里的灰浆和血迹,脚上的细跟皮鞋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,索性两只都脱了,光着脚踩在地上。
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废墟上的那一幕——钢筋砸下来的瞬间,身体被重重掼在碎石里。肋骨断裂的脆响还在耳边,可紧接着,那种熟悉的灵魂抽离感再次袭来。等他重新睁开眼,自己已经回到了这具纤弱的女性躯壳里,而躺在担架上、浑身是血被擡进抢救室的,成了他的亲姐姐。
沈知窈正在替他受那份骨肉碎裂的罪,一想到这儿,沈渡舟就觉得胸口闷得像被填了水泥,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自动售卖机上,震得里头的易拉罐哗啦作响。
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。
许则安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,他平日里那件总是一尘不染的灰色风衣,下摆溅满了泥浆,衬衫的扣子错开了一颗,连那副象征着理智的金丝眼镜都没戴,眼底的红血丝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触目惊心。
他猛地停在距离沈渡舟两步远的地方,剧烈地喘息着,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许则安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沉着一把沙子。
沈渡舟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:“左侧三根肋骨骨折,右臂深微创口缝合,脾脏有轻微挫伤出血。刚签了病危和手术同意书,还在里面没出来。”
走廊里只有通风口沉闷的呼啸声。
许则安没有像平时那样走上前去安抚“她”,也没有做出任何肢体接触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视线落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。
眼前的“沈知窈”,双腿微微岔开站着,肩膀紧绷,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在布料上顶出清晰的轮廓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沈知窈遇到重大变故时习惯性的惊惶与回避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的狂躁和怎么都沉不下来的虚浮。
刚才回答问题时的语调,短促、生硬,没有半分平日里温和的铺垫。
许则安是个常年做社科逻辑分析的人,他对细节的捕捉近乎苛刻。他的目光顺着那双光着踩在冰冷地砖上的脚,一路向上,最后定格在那双陌生的眼睛里。
一个极其荒谬、却又能解释这半个月来所有怪异现象的念头,在许则安脑海中轰然炸开。
如果眼前站着的人是沈渡舟的灵魂……那现在躺在里面,承受着断骨之痛,随时可能因为大出血而丧命的人,是谁?
许则安的脸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比走廊的墙壁还要惨白。
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,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,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成了死紧的拳头。
“许老师……”沈渡舟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异样,刚想开口说点什么。
“叮——”
抢救室的灯灭了。
绿灯亮起的那一刻,许则安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却又在下一秒猛地转身,死死盯着被推出来的平车。
……
病房里的空气静谧得让人心慌,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。
沈知窈是在一阵绵长而钝重的痛楚中醒来的。
胸腔像是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右臂沉得像灌了铅,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成了奢望。
她缓缓睁开眼,视线在模糊了一阵后,对焦在惨白的天花板上。
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,大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。
她费力地转动眼球,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身上宽大的病号服,以及由于常年打球而略显粗糙的少年手背。
是沈渡舟的身体。
她闭上眼,在废墟中互换身体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,这要命的痛,她替沈渡舟扛下来了。
病床边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沈知窈偏过头,看到了坐在阴影里的许则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