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往事随风 (1/3)
第53章 往事随风
三月中旬,卢海平待的剧组杀青,第二天他就赶回了北京。单元楼门口有残留的火堆,他在楼下抽完一支烟才上去,听话地上香、祭拜,也跟屋子里的一众亲戚打招呼。第二天一大早跟着出殡,守了一整夜意识还混沌,站在告别厅门口时又想抽烟,打火机刚拿出来,眼前一晃而过的人影让他彻底清醒。
葬礼结束后他找了个借口留下,硬生生等孔唯到下班。
孔唯把防风衣外套拉到顶,钻进卢海平那辆黑色大众,闻到车里浓重的烟味。
驾驶座的人开了窗,说:“不好意思抽太多了,我开窗通个风,你先忍忍。”
“还有吗?”孔唯却这样问。
“什么?”
“烟,还有吗?我也想抽一根。”孔唯语气诚恳,卢海平一时间晃了神,从扶手箱拿出烟递了过去。
孔唯抽了一根含在嘴里,往里吸一口,点火,接着把他那侧的车窗也降到最低,朝窗外深深吐了口烟,停顿几秒后才开口:“上班的时候不让抽。”
卢海平木讷地“哦”一声,身旁的人笑了笑,又说:“不过我每天还是会忍不住抽一根,今天刚好抽完了。”
“怎么开始抽烟了?”卢海平目视前方,“以前安德都不让你抽。”
他下意识提起这个名字,讲完就后悔,胡乱地说抱歉啊,又匆忙提起:“他订婚了,九月要结婚。”
孔唯拿烟的右手有点抖。他把手靠在车窗,似乎是没打算再抽,“我知道。前段时间我跟他见到面了。”
“啊——”卢海平想给自己一耳光。他毫无铺垫地讲起安德快结婚的事情,不就是想让孔唯死心吗?在殡仪馆见到孔唯的第一面他就觉得糟糕,孔唯千里迢迢从台湾跑来北京,是不甘心吧?是找了安德很多年吗?可安德要结婚了啊,他还说遇到特别喜欢的人,办婚礼对他而言也不是表演了......卢海平一瞬间想到很多。
“你找的他?”
“算是吧。”孔唯抽一口烟,话就到这里为止。
两个月前的某个周六,他坐在美术馆前的木凳子上听歌,安德忽地出现。于是他戴上帽子口罩,买了张票往馆里走,在二楼的一尊雕塑前见到安德和人在通电话,走近才听到是在安排葬礼事宜。安德提了一遍殡仪馆的名字,孔唯就记住了。那天他匆匆离开,原因是许如稚忽地出现,后来再去,就再没见过安德。
有些灰心的孔唯跑去那家殡仪馆问要不要人?签临时工合同的时候他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。他想到几年前有过类似的经历,那时他也是这样绞尽脑汁想和安德见个面,产生联系。这次安德还会笑笑问:孔唯,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孔唯吗?
然而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并不如想象中平和,他至今都觉得半边脸在疼,尽管他对痛觉的感知如此微弱。
“没发生什么事儿吧?”卢海平有些心虚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孔唯很快回答,多提一句:“我还跟他未婚妻见面了。她很漂亮,也很温柔,他们天生一对,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“你觉得好就好,本来就挺好的嘛!”卢海平故意用一种欢乐的语气讲话,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,你也总能找到你的真爱。”
“我不想找。”孔唯的烟被吹风吹灭,他将剩下的一半塞进外套口袋。
车里沉默一阵,卢海平换了个话题:“怎么在这儿工作啊?打算一直干下去吗?”
“我是临时工,它这边的正式员工要学历,还要考试,我可能不太行。”孔唯笑了笑,隔了一会儿回答:“但我挺喜欢在殡仪馆工作,因为不用跟活人说话。”
车窗早被升起来了,车内闷得发慌,卢海平感觉喉咙口堵着东西,叫他有口难言。他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惆怅,从车窗隐约瞥见自己的脸,现在也的确不是几年前了。
“当年你怎么突然消失了?”卢海平问,“我也不知道你家住在哪儿,那时候忙着毕业,稀里糊涂地就离开了,走之前应该跟你吃个饭的。”他叹口气,接着说:“我后来给你发过几条微信,看你没回,我也就没再发了,后来我微信被盗了,哈哈,死骗子,还拿我号问我前女友借钱,脸都给他丢光了......”
卢海平喋喋不休,孔唯始终安静地听,末了他见卢海平拿出手机,说咱俩加个好友吧,空了可以约见面吃个饭,你对北京也不太熟,遇到事了找我啊,我也算你半个哥嘛!
话讲得情真意切,孔唯也完全相信,但他却是坚决得不能再坚决:“不加了,我合同到期就回台湾了,那边没什么人用微信。”
哦,卢海平尴尬地收回手机。
后来他们还是一块去吃了顿饭,卢海平非要去天坛旁边的南门涮肉,花八十买了黄牛号。两个人坐在热气腾腾的铜锅前,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,中途卢海平注意到孔唯用左手吃饭,好奇地问:“原来你是左撇子吗?”
孔唯平静地说:“对。”
两周后卢海平和安德见面,他无意间提起这件事,问题几乎一字不差:“原来孔唯是左撇子吗?”
对面人的反应却天差地别——安德的眉头皱得极深,十分困惑的样子。
半晌,他淡淡道:“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