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崩塌再重建 (1/2)
第23章 崩塌再重建
厕所有扇窗户,通到另一条更窄的巷子,窗台放着一个空了的可乐罐,孔唯翻窗的时候不小心将它踢倒,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他的心跳也是在那时起彻底无法回到正常的跳跃轨道。
巷子里有个穿厨师服的男人在抽烟,听到动静吓了一跳,用闽南语骂了几句,按平时孔唯就算了,今天却难得呛回去。
对方扔掉香烟,指着孔唯的鼻子问你他妈说什么?
孔唯又重复一遍:“我说让你滚!”抓起手边的一把石子扔过去。
男人下意识伸手去挡,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,从先前孔唯逃跑的窗口探出个头——是安德,他开着手机手电筒照过来,光打在孔唯脸上,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刻,孔唯忍不住想哭,第一个生出的念头却还是跑。
他朝着不远处的光亮跑,听见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,心跳得越来越快,不一会儿来到巷口,孔唯随机向右转,撞到十指紧扣的情侣,被人家骂神经病啊!又大步踏过人行横道,绿灯还剩二十秒时就抵达对面。人潮拥挤的地方,杂音也越来越重,孔唯听不见身后的人还有没有在追,但也不敢去看,要是对视上一眼,他一定会无地自容地停止奔跑。
前面是公交站台,三十四路车开往他回家的方向,车门开着,孔唯飞速朝前跑,再来两步他就能顺利踏上去,可偏偏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双手拽住了书包带——有股力量将孔唯往后拖,他一下没站稳,扑通坐在了地上,擡眼看,安德喘着粗气叉腰站在旁边,样子也称得上狼狈。
司机对着打开的车门喊了一声:“上不上车?”
安德走到门口,讲话断断续续:“不好意思,不坐。”
车门缓慢关上,孔唯着急地起身,手刚伸出去,被安德一把拦住,扣着他的一只手腕问道:“你干什么!”
“我,我要回家。”孔唯想把手挣脱出来,却没有办法。
“饭吃到一半你跑什么?”
孔唯感到无助,手挣不开,心也是酸的。他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,对安德说:“你抓得我很痛。”小孩子一样的语气。
安德怔愣着松了松手,却仍是轻而易举就将他牵制,语气变得缓和不少:“他们骂你了?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孔唯,我跟你说过改掉爱撒谎这个毛病。”
孔唯一听更觉得难过,心里积压的所有委屈都洪水开闸一泻千里,收也收不住,几乎是吼着:“我就是这样一个人!我喜欢骗人,我偷东西,我是条狗!”
站台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,孔唯被安德拽着往远处走,停在一片空旷的区域,安德问他:“你突然之间跟我发什么疯?许如稚跟你说什么了,是不是又提她眼睛受伤的事情了?我跟你说过这事跟你没关系,那次是意外。”
“不是!”孔唯反驳道,擡头的时候脸已经湿透,“我就是故意拿球砸她的,我就是想打她!她说我身上有味道,还不让我喊你哥,她说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这么叫你。”
孔唯喘着气,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,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流下来,“那天她又说我,说我身上很臭,说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玩,跟我抢那只书包,我不给,许如文就过来打我,他们把那只书包拿走了.......我生气,我就想打他们,我就是故意把球砸过去的。”
安德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了,孔唯哭得发抖,抱着膝盖颤颤着坐在路边。他很久没有再去回想那天的事情了,那天,他被许如文闷头打了个耳光,一下把他打懵了,抓着书包的手本能地松了开来,回过神来的时候,许如文已经拿着那只书包要往湖里扔。他急得不行,抓起手边的篮球就砸过去,没想到正中许如稚的脸,镜片碎了,他立刻就知晓这个事实,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。但那只书包被他保住了。
孔唯把头埋进膝盖间,哭得听不见周围的一点声音。那天他得到了两记耳光,一记来自许如文,一记来自他妈。他妈哀求许镜竹别赶他们走,当着他面扇了孔唯一巴掌,讲他们母子俩多么困难,当初被骗,现在还欠着钱呢,又说孔唯还得读书看病,但许镜竹不为所动,拍了拍孔唯的脑袋说:“我女儿眼睛要是看不见,就把你的挖出来赔给她。”
黄小慧被他的话吓坏了,拉着孔唯一块跪下,求了半天,最后还是安捷出面才让许镜竹放过孔唯。但赔了一笔钱,几乎把黄小慧的所有存款都赔了进去,还通知了孔唯的学校,总之他也没法再在北京念书。
都是些不堪的回忆,孔唯想起来也只觉得后悔了。
孔唯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黑色的,没有一点灰色地带,走到哪里都没有好事,兜兜转转还是会碰上许如稚,还是被他们当成狗。
他哭累了,也把眼睛哭红了,耳朵恢复听觉,四周一片寂静,安德大概已经不耐烦地走了吧?孔唯想着,这样挺好,他现在这副样子,也不适合被安德看见。
可当他缓缓擡起头来,却看见那双耐克鞋,纯黑的,白色小标勾在鞋头的位置,干干净净,深色牛仔裤垂在它的上方。他的世界还是黑色的吗?孔唯烧红着眼去看悬挂在上空的绿色月亮。
安德蹲下来,用大拇指指腹擦他的眼泪,每擦一下,孔唯就又流出眼泪,但安德不厌其烦,重复同样的流程,一边擦一边说:“别哭,不要哭,他们不值得你哭。”
我知道,孔唯在心底回答,我只是没办法。哥哥,我也想像你一样坚强,像你一样从不轻易流泪,可我是那么脆弱,一碰就碎。
安德的手机亮了,是卢海平发来的消息,他没再看,只是拿出纸巾擦孔唯额头的汗,擦干,把他的头发拨开,完完整整地露出那张稚嫩的脸。
“他们欺负你,为什么不反击?”安德将他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,“骂你,你就骂回去,打你,你也可以打回去。”
“今天是你生日。”孔唯又想哭了,“我不想被赶走。”
前后没有逻辑关联的两句话,安德却听懂了。他的手顿在孔唯的耳侧,半晌过后拉着孔唯的胳膊,带他往火锅店的方向走。
“马上,先别走,等着。”安德潦草挂掉卢海平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