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爱即是生 （1/2）

第73章 第73章 爱即是生

时绥听了这话, 从嗓子眼里滚出一声苦笑，再擡头时，细长的指尖划过眼尾, 带出一段漫不经心的慵懒风情, “说得轻巧, 拿起来的东西太重，怎么放啊？”

梅将手中的茶盏搁下，又慢条斯理的将手腕处挽起的两寸袖管放下，话语温慢:“哦？说到底，还是贪欲作祟，求得太多，代价总是沉重的。”

时绥哑口无言, 春潮送进来一盏醒酒茶, 梅却摆摆手, 笑了笑:“不必了，我想她已经醒了, 为时不晚。”

时绥还是接过了茶盏, 沉默的抿了两口，苦涩入喉，字字锥心:“别摆出一副清高模样来指教我，我背负的, 远比你多。”

梅听着话, 一时也再说不出什么。世人皆为难, 若是她还是仙境里那个不知人情、不通世故的神女, 她或许还能再说出几句冷漠的说教。今时不同往日，等到自己身处人间，才晓得人间苦难, 也做不到冷漠。等到时绥平稳了气息，才开口说道：“我也只是多一句嘴，你不爱听，我便不说了。你今日来送我，我很高兴，多谢你。”

时绥最受不得旁人的温声软语，鼻头一酸，赶忙站起身来，面朝着殿外，话音却扎扎实实颤抖了起来，咬紧牙关：“胡说，我是特意来看你笑话的。你且等着，苦日子来时可别哭天喊地。”

等到时绥慌慌张张的出了章台宫，春潮才坐下，颇为感叹的说道：“我听冯渊说，她弟弟坐上了雨国的王位，新君也十分敬重她，待她如生母。放心吧，她以后的日子总是富贵荣华的。”

梅望着时绥用过的那一盏热茶，隔着袅袅的茶烟，面上的笑意已然慢慢淡了，问她：“仅仅只是荣华富贵吗？”

春潮被她问的一愣，捏了捏衣角，干笑了两声后陷入了沉默，良久才回道：“不然呢，除了荣华富贵，我想不到她还能有什么了。”

她轻声问道：“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？”

春潮轻轻摇头，避开她的视线站起身来收拾桌上的碗碟，梅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，追问道：“春潮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
春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沉沉的叹了一息，说：“是时绥自己的决定。她弟弟并不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，就算是有崇国的协助，这王位能不能坐稳还说不准。所以，她必须要牢牢抓住崇国，为他弟弟争取最大的利益。”

梅缓缓地松开手，神色黯淡了不少，低声道：“嗯......我知道了。”

春潮不愿意见她为此事纠结，劝道：“时绥心甘情愿为她弟弟付出，也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——”

“我只是觉得......很可惜。”梅打断了春潮的话，口吻淡淡：“仿佛得到了，却又什么都没握住，真可惜啊。”

春潮听的云里雾里，只懂了“真可惜”三个字，于是点头附和她，一面催促道：“行啦，你快些来收拾。对了，魏昱派人把你的玉如意取回来，就搁在外头的箱子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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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昱在宴上以茶代酒，宴至一半，起身要回章台。魏庭煦见状执意要送，在群臣看来真是一副“父子和睦”的好风景，魏昱晓得他的心思，便没有再推辞。

两人走到兴庆宫廊下，魏庭煦问道：“听大监（阿奴）说，今夜便要离宫了。寒冬夜里路难行，您的腿需修养，不如等到开春再走。”

魏昱长眉微挑，话中别有深意：“不，夜长梦多，还是早走为妙。”

魏庭煦佯装不懂，续道：“那是否需要我派人为您打点一二，这一路上也能舒服许多。”

他眼风横掠，转目淡淡撂下一句：“魏庭煦，别忘了你的承诺。”

“扶持雨王，厚待太后，还有......”他顿了顿，看向魏昱：“永不打扰您。”

魏昱将拐杖靠在一旁的立柱上，抱臂喟叹：“所以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？”

魏庭煦直直看向他，目光没有一丝闪躲与犹豫，说：“可是，您带走了神女。”

魏昱逼近他一步，两眉沉拧，眼底浮起不悦与轻蔑，讥笑道：“那是我的夫人，并不是你口中的神女。上一个信奉神女的魏王，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，我并不介意，再杀一个。”

魏庭煦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着的戾气，默默咽了口唾沫，垂下眼睛：“是。”

魏昱的目光漫过他的肩头，落在远处的泛着橘光的天，沉声道：“况且，这个国家已经没有神女了。元月二日，仙山起火，殃及仙境，神女不幸遇难，尸骨难寻。”

魏庭煦怔了一怔，口中重复道：“元月二日？”

他发觉魏昱并没有看向他，而是在看他身后。他猛的回身去看，远处的仙山竟然腾起冲天的火光，浓烟滚滚，北风带来树木烧焦的呛人气味。

走廊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，宫人跪拜在地，颤着声说道：“陛下，仙山起火了！防火营递回消息，火势太大，一时片刻怕是无法进山了。”

魏庭煦沉着一张脸，将手扬起，说：“孤......知道了，退下吧。”

魏昱拄着拐杖缓缓地顺着长廊往回走，月华洒在他的肩头，他的眼睛就落在那一盏盏的挂在一旁的宫灯上，昏黄的颜色为凄冷的冬夜增添了不少暖，笼罩着他的脸颊，浮于表面的暖。魏昱想，他这半生一直在行走，是时候该停下来，歇一歇了。他是很不信命的人，但此刻突然很想感谢命运，尽管命运吝啬、苛待于他，却也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。

爱即是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