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第 26 章 (1/2)
第 26 章
门被推开时,书云连头都没擡。
只有门缝里漏进的一点灰白,提醒她天已经亮了。
“闹够了?那就赶紧学习,别浪费时间。”
大灯被猛地拉开,惨白生硬的光线晃得她眼疼,连泪都逼不出来,只剩一片干涩的酸胀。
没人再提昨晚的事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仿佛她站在浪里的恐惧、浑身湿透的绝望,都是不值一提的无理取闹。
她攥紧那支快要写空的笔,悬在印得密密麻麻的练习册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陈琳没走,像一尊大佛似的立在门口,两只锐利如鹰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,“我管你,是因为我是你妈,只有我不会放弃你!你倒好,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,把我的苦心都当做驴肝肺!”
滔滔不绝的说教从耳边掠过,书云只当是沉闷无力的风,绕着她打转,却掀不起一丝波澜。
“怎么,我还说不得你了?”陈琳脸色一沉,猛地大跨两步逼近她身前,一把夺过她胳膊下的压着的试卷,狠狠撕扯成碎片,“不想学是吧?那就不学!我看你能烂到什么地步!”
说着,她擡脚,狠狠碾在散落一地的碎纸上,像是在碾碎她最后一点对“母亲”的幻想。
书云整个人瞬间愣住,手中的笔滑落在地,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
她没躲没辩,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那张陌生得快要认不出的脸,泪水无声地滚过脸颊。
陈琳见她这副样子,非但没有半分动容,反而愈发暴躁:“你就知道装可怜!哭哭啼啼,哪有一点能成大器的样子!”
书云垂下眼睫,将所有的痛与恨全都藏进眼底深处,不再流露半分。
“眼泪擦干!学习!”陈琳厉声命令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愤,“我真是吃饱了撑着了,上辈子造孽了才生了你!放着好好的书不读,天天寻死觅活,除了给我添乱还会做什么!我要不是你妈,我才懒得管你!”
话音刚落,她便转身离去,“砰”地一声甩上房门,“咔嗒”一声再次锁死。
只剩书云独自坐在冰冷的书桌前,呆望着满屋的狼藉,连哭都不敢再出声。
她们就这样僵着。
陈琳不再往屋里送一滴水、一粒米,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她亲生的女儿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、不听话就该被遗弃的对象。
书云也不再翻一眼书、动笔做一道题,任由口渴和饥饿一点点啃噬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,整个人安静得像已经不存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屋里的死寂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撕碎。
起初只是浅浅的、压抑的咳,陈琳靠在门板外,手上还端着温热的粥碗,嘴角绷得像拉满的弦,却狠下心装作没听见,等着女儿先开口认错服软。
可那咳嗽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重,带着撕心裂肺的窒息感,一声接一声撞在破旧的木门上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“陈书云?”她终于忍不下去,拍着门喊,声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,“你装什么装?别以为咳两声我就会开门!”
回应她的,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喘声,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凑不出来。
陈琳的手停在门把上,突然想起女儿小时候肺炎,咳得小脸煞白,她抱着她守了几天几夜没合眼,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;想起追债的堵门那天,女儿吓得浑身发抖,她把女儿护在身后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天塌下来,也不能让她受一点伤。
可现在,让她疼,让她遭罪的,偏偏是自己。
“哐当”一声,粥碗摔在地上,瓷片顿时四分五裂,粘稠的粥液淌得到处都是,像极了她此刻崩断的心弦。
陈琳慌慌张张地摸出钥匙,手抖得半天插不进锁孔,嘴里还硬撑着骂:“活该!让你犟!咳死你也是自找的!”
门开的瞬间,她看见书云蜷缩在书桌下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得渗着血,手死死捂着胸口,连擡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你疯了!”陈琳冲过去,一把将她揽进怀里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再没了半分狠戾,“怎么咳成这样?怎么不早说?”
书云靠在她怀里,额头烫得吓人,伸手便要推开她,可身体的疼痛与虚弱让她使不上半点力气,只哆嗦着嘴唇,挤出一丝微弱的呢喃:“你走……不用你可怜……”
陈琳听见她这句又倔又痛的话,心顿时碎了一地,擡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哑着嗓子呵斥:“跟你说了多少遍,别跟我犟,就是不听!现在把自己作成这副鬼样子,你就舒服了!”
她的声音里裹着几不可察的哭腔,脚步又急又乱,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裹住女儿,跌撞着往门外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