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十章 千面魅影 (1/2)
第十章 千面魅影
三月后,梁王慕容钺已经被皇帝以“边关战事又起”为由,重新调回了北境。这一去,不知何时才得以回京。慕容钺若不从,便是抗旨、便是满门抄斩……
而凤仪宫。
这里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孤岛,宫墙外的喧嚣与杀戮似乎都与这里无关。但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后,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晨光通过凤仪宫西厢房的窗棂,落在沈清慈面前的铜镜上。镜中人脸色蜡黄,眉毛稀疏,眼角堆着细密的皱纹,两颊点缀着几粒深浅不一的褐斑——全然是个年过四十的嬷嬷模样。
“沈姑娘,这还只是初段。”身旁传来冷淡的女声。
教习嬷嬷姓张,五十上下,面容平淡,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,能在瞬间分辨出妆容的毫厘之差。
“你如今这副模样,在宫中只能算不惹眼,但若细看,熟悉之人仍能辨出你的骨相。”
沈清慈凝神细看镜中。确实,虽然肤色、眉形、斑点都变了,但脸型轮廓、眼形鼻梁还是自己的模样。
“真正的易貌改容,不在于完全变成另一个人——那是画本子里的夸张。”
张嬷嬷用一根细竹签,蘸了点特制的暗色膏体,点在沈清慈鼻翼两侧:“而在于改变那些最易被记住的特征,再辅以姿态、嗓音、习惯的调整,让人即便觉得眼熟,也不敢确认。”
她手下动作不停,以极细的笔,在沈清慈眼尾、额间勾画更深的纹路。“你看,将眼角略微拉垂,眉峰压低,整张脸的气质就老了十岁。再点上几颗恰到好处的痣,观者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。”
沈清慈屏息感受着脸上细微的变化。嬷嬷的手很稳,所用颜料皆是精心调配,近看自然,远观无痕,水洗不去,需用特制的油膏才能卸除。
“宫中妇人,无论主仆,日日对镜梳妆,个个都生了一双利眼。你若只在面皮上做文章,瞒不过去。”
张嬷嬷放下笔,退后两步审视自己的作品:“须得从骨子里改变。弯一寸脊,缩三分肩,步履沉三分,嗓音哑两分,看人时眼神避让,回话时略带迟疑,这些,比脸上的妆容更重要。”
沈清慈缓缓起身,学着记忆里那些不得势的老宫人,微驼了背,肩膀内收,头略低垂,眼神不敢直视,只落在张嬷嬷衣襟下摆处。
嬷嬷摇头:“眼神还不够,你眼底尚有锋芒。宫中老嬷嬷,眼神多是浑浊的,或麻木,或怯懦,或透着经年累月积下的、对世事的逆来顺受。你要学会让眼中的光黯淡下去。”
沈清慈闭目,再睁眼时,努力回想那些曾在沈家为仆多年的老嬷嬷——她们的目光是怎样的?不是看,是“溜”,快速地扫过,不敢停留,即便看,也是空洞的,仿佛看的不是人,而是一件家具、一块砖石。
张嬷嬷终于点头:“现在好了些,但还欠火候。从今日起,你每日用这副面貌在凤仪宫内行走三个时辰,不得被人识破。若有一人起疑,你便需重新来过。”
沈清慈低声应道:“是,清慈领命。”
沈清慈顶着这张中年嬷嬷的脸,开始了第一日的“试炼”。先是去小厨房取热水,管事的宫女只瞥她一眼,便挥手让她自取。接着是打扫回廊,遇上两个小宫女走过,看也没看她。一切顺利,直到午后,她端着汤药走进寝殿深处的床榻,与皇后宇文澜正面接触。
宇文澜斜靠在枕上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息。只一息,却让沈清慈心跳如鼓。但皇后很快移开视线,如常喝药,仿佛她真是某个不起眼的粗使嬷嬷。
沈清慈垂首侍立,待皇后示意让她收了药碗,出了寝殿,才觉背后已渗出冷汗。张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后,低声道:“沈姑娘,你方才呼吸乱了。心态不够稳,这是大忌,还需不断磨砺才是。”
“皇后娘娘似乎……”
“她自然认得你。”嬷嬷走近,声音极低:“但你要记住,在这深宫之中,即便明知是你,只要你的‘扮相’无破绽,那些聪明人便会配合你‘认不出’。这便是心照不宣的规矩。真正的考验,是那些不知情的人。”
沈清慈了然。在凤仪宫中,她本就是皇后的人,宫人们即便觉得她眼生,也不会深究。难关,是在其他宫苑。
戌时,沈清慈开始学“药理”。传授此道的嬷嬷姓姜,面容和善,十指纤长洁净,若非早知底细,只会以为是位精通医理的宫廷女官。
“用毒之道,下乘者求即刻毙命,中乘者求缠绵病榻,上乘者……”姜嬷嬷打开一只不起眼的木匣,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小瓷瓶、小纸包,继续道:“求无形无迹,乱人心神。”
她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拔开塞子,倾出少许淡褐色粉末于掌心。“此物取自曼陀罗花籽,辅以几味特殊药材研磨而成。微量入茶,可令人精神松弛,多思多虑;稍增量,则致幻见影,心神不宁;若连续服用七日,每夜梦魇不断,白日恍惚,见人疑鬼,见影惊心。”
沈清慈仔细看那粉末,并无特殊气味。
姜嬷嬷又取出一纸包,展开是些干枯的碎叶:“此物名‘忧思草’,燃之有淡香,似檀非檀。闻之可令人陷入惆怅,往事频现,忧思难忘,对周遭事物疑心重重。宜掺入熏香,每次只需半片叶子,连点三日,功效可维持半月。”
姜嬷嬷一一讲解,皆是些看似平常、却能在不知不觉中瓦解心智的东西:有掺在胭脂里、久用会让人情绪焦躁的朱砂粉;有混在头油中、可致轻微头痛、判断力下降的花精;有洒在枕边、能引人多梦的干花碎屑。
姜嬷嬷神色郑重道:“沈姑娘切记,用此等物,贵在分寸。我们是让她们怕,让她们疑,让她们夜不能寐、草木皆兵,却不是真要取人性命,或致人疯癫。分寸一过,惹来太医详查,便是引火烧身。”
沈清慈点头,将那些瓶瓶罐罐的名称、特性、用法、剂量一一默记于心。
姜嬷嬷看着她,忽而轻叹:“沈姑娘可知,为何皇后娘娘要你学这些,而非直接下重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