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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寿辰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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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辰

寒露刚过,秋意便浓得化不开了。

韩家老宅的青砖路上,铺满了被秋风扫落的槐树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是岁月碾过的轻响。

平日里只在节庆才热闹的老宅,这几日里里外外都透着喜气,佣人们忙着打扫庭院、布置寿堂,戏班的弟子们也进进出出,搬着桌椅、调试乐器。
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戏曲行头特有的绫罗绸缎、胭脂香粉混合的味道,一切都在昭示着,家里有大喜事要办。

再过三日,便是韩文学八十五岁的寿辰。

这位在梨园界纵横七十载的老旦泰斗,从豆蔻年华登台,到成为业界公认的宗师,一辈子都扎在京剧里,唱活了无数经典老旦角色,《钓金龟》的康氏、《杨门女将》的佘太君、《赤桑镇》的吴妙贞,每一个角色都被她演绎得入木三分,唱腔醇厚苍劲,身段沉稳大气,一开口便能镇住全场,一举手便有千钧之势。

她这辈子,守着韩家的梨园基业,守着传统京剧的根脉,性子执拗了一辈子,规矩刻在了骨子里,容不得半分马虎与变通,如今已是八十五岁高龄,依旧精神矍铄,每日清晨天不亮,依旧会准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听着戏班弟子喊嗓练功,眼神锐利,半点不掺水。

韩家的寿辰,向来不办奢华的宴席,只遵循梨园老规矩,办一场堂会寿戏,邀请亲朋好友、戏班同仁、老戏迷们前来,以戏贺寿,以曲传情,这是韩文学坚守了几十年的规矩,她说:“咱们梨园人,寿辰不用山珍海味,一出好戏,满堂喝彩,比什么都强。”

往年的寿辰堂会,都是韩文学亲自坐镇,要么亲自登台唱上一段,要么指点戏班弟子排演经典剧目,规规矩矩,原汁原味,容不得半点创新改动。

可今年,这场寿辰堂会,却成了整个韩家,乃至整个戏班都翘首以盼,又暗自忐忑的一场演出。

因为这场戏的主角,是在外求学四年,如今已是戏曲学院高材生的孙昭璘。

四年前,孙昭璘凭借过人的天赋,以专业课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全国顶尖的戏曲学院,专攻老旦行当。

离开老宅时,她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女,带着一身锐气,也带着对京剧创新的执念,与祖母韩文学因艺术理念爆发过激烈的争执,祖孙俩不欢而散。

这四年里,孙昭璘在学院里潜心学习,不仅深耕传统老旦唱腔与身段,更是广泛接触现代舞台艺术、戏曲编曲、戏剧编导等知识,结识了各行各业的艺术从业者,眼界大开,也愈发坚定了要让京剧老旦艺术走进新时代的想法。

这四年,她很少回老宅,不是不想家,而是怕再与祖母起争执,怕自己的理念不被家族认可,怕辜负祖母的教导,也怕自己坚持的路走不通。

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与创作中,泡在练功房、排练厅、图书馆里,跟着学院的老师打磨唱腔,和同学一起探讨戏曲创新的方向,反复琢磨传统老旦剧目的内核,试图在保留京剧魂的基础上,融入现代元素,让更多年轻人愿意听、喜欢看京剧。

此次归来,孙昭璘是带着自己耗时一年多,精心打磨创作的创新京剧《新杨门女将》回来的,这出戏以老旦佘太君为绝对主角,在保留经典《杨门女将》内核剧情与传统唱腔的基础上,融入了现代舞台灯光、简约而不失大气的舞美设计,对部分唱腔进行了柔和化、年轻化的改编,还加入了贴合当代人情感的叙事节奏,弱化了传统京剧的晦涩冗长,强化了人物的情感表达,既保留了老旦行当的醇厚韵味,又力求符合年轻观众的审美与喜好。

出发前,学院的老师曾劝她:“昭璘,你祖母是出了名的守旧,你带着创新剧目回去给她贺寿,万一她不认可,甚至当众驳斥你,岂不是扫了寿辰的兴,也让自己难堪?”

孙昭璘握着手里的剧本,眼神坚定:“老师,我知道祖母的性子,可我做这些创新,不是为了颠覆传统,是为了让京剧活下去,让老旦艺术被更多人喜欢。祖母爱京剧,爱韩家的梨园,我想让她知道,我没有丢祖宗的东西,我只是想让这门艺术,在新时代里换一种方式,走得更远。这是我给祖母的寿礼,也是我对自己这四年学习的交代,不管结果如何,我都要试一试。”

一同归来的,还有沈墨烨。

这四年,沈墨烨也在戏曲学院深造,主攻老生,与孙昭璘既是同门师兄妹,又是舞台搭档,更是彼此最懂对方的知己。

他看着孙昭璘为了《新杨门女将》日夜操劳,反复修改剧本、打磨唱腔、排练身段,从最初的理念雏形,到最终的成型演出,全程陪伴左右,帮她梳理唱腔逻辑,给她提出舞台表演的建议,在她迷茫困惑时,用一句戏词点醒她,在她疲惫懈怠时,默默陪她练功。

他懂孙昭璘的野心,更懂她的不易,也懂韩文学心底对京剧传承的担忧。

此次陪昭璘归乡,他既是《新杨门女将》的老生搭档,更是祖孙两人之间的缓冲带,他盼着这场演出,能解开祖孙俩多年的心结,能让韩文学看到孙女的成长与坚持,能让传统京剧与创新理念,在这场寿辰堂会上,达成和解。

孙昭璘回到老宅的那日,韩文学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,听着戏班弟子练唱,手里撚着一串佛珠,神情淡然,仿佛不知道她回来一般。孙昭璘走上前,规规矩矩地给祖母请安,声音轻柔:“祖母,我回来了。”

韩文学擡眼,目光落在孙女身上,四年未见,孙昭璘褪去了年少的青涩与叛逆,身形愈发挺拔,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大气,虽依旧眉眼灵动,却少了几分毛躁,多了几分角儿的气场。

韩文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回来了就好,既然是回来给我贺寿,就好好准备,别丢了韩家的脸面。”

没有指责,没有质问,也没有提及创新剧目之事,可这份平淡,却让孙昭璘心里更加忐忑。

她知道,祖母这是在观望,在等她的演出,用戏说话,这是梨园人的规矩,也是祖母对她最后的考验。

接下来的几日,孙昭璘全身心投入到排练中。

戏班的弟子们大多是看着她长大的,知道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,也听说了她要演创新剧目,既期待又紧张。

陈惑山班主忙前忙后,协调排练场地、安排乐队、布置舞台,他看着孙昭璘在台上一遍遍排练,唱腔婉转又不失苍劲,身段大气又兼具柔美,将佘太君的忠勇、慈爱、沉稳与家国情怀演绎得淋漓尽致,忍不住连连点头:“这孩子,是真的长大了,戏里有魂,心里有根,好,好啊!”

孙素珊放下剧团的管理事务,全程陪着妹妹,帮她打理行头,照顾她的饮食起居,看着妹妹日夜排练,眼里满是心疼,也满是骄傲:“昭璘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不管演出怎么样,你都是祖母的好孙女,都是咱们韩家的骄傲。”

孙祈玥带着自己教的小武生们,也来后台帮忙,搬道具、整理服饰,看着台上神采飞扬的妹妹,眼底满是释然与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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