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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活成角色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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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成角色

社区公益演出的余温还未散去,孙昭璘成了韩家戏班上下人人夸赞的小神童,可她自己心里,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。

祖母韩文学教她的,从来都是唱腔的韵味、身段的标准、戏词的精准,每一个音要拖多长,每一个手势要摆到什么角度,都有死规矩,她照着学,照着做,便能分毫不差。

可上次演出结束后,祖母看着她,淡淡说了一句:“腔是好腔,形是好形,可没钻进戏里,没活成角色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小刺,扎在孙昭璘心里。

她不懂,什么叫“活成角色”,她唱《钓金龟》的康氏,哭腔够悲,韵脚够稳,台下掌声雷动,难道还不算唱好吗?

寅时的戏房,依旧是煤油灯先亮,只是今日,韩文学被老班主陈敬山叫去商量戏班周转的事,临走前叮嘱沈墨烨,让他盯着昭璘练功,顺带教教她戏文里的门道。

孙昭璘早早换好了练功服,坐在梨木桌前,手里捧着祖母给的老旧戏本,泛黄的纸页上,是祖母用毛笔写的批注,全是唱腔的板式、气口的把控,唯独没有写,康氏说这些话的时候,心里是何等滋味。

她小手托着腮,眉头微蹙,盯着戏本上“叫张义我的儿啊,听娘教训”这一句,反反复复在心里默念,还是摸不透祖母说的“活成角色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
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沈墨烨一身素色长衫,手里拿着一卷新的戏文,缓步走了进来。

他今日没有穿练功服,反倒多了几分书香世家的儒雅,眉眼温和,脚步轻缓,生怕惊扰了沉思的小师妹。

孙昭璘立刻擡起头,眼睛亮了亮,连忙站起身:“师兄。”

自从上次练功时沈墨烨耐心安慰她,又陪着她练圆场,她对这位师兄便多了几分亲近,不像面对祖母那般,时刻带着敬畏与紧张。

沈墨烨走到她身边,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戏本,笑着问道:“是在琢磨康氏的唱段?是不是觉得,唱得再标准,也少了点什么?”

孙昭璘猛地瞪大双眼,连连点头,小脸上满是惊讶:“师兄你怎么知道?奶奶说我没活成角色,我不懂,我明明每一句都唱对了,每一个动作都没做错。”

“唱戏从不是唱对词、摆对动作就算好。”沈墨烨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她对面,将手里的戏文轻轻放在桌上,“咱们唱老生的,常说‘戏先入心,再出口’,老旦更是如此,你唱的是康氏,是守着寡、养大儿子,却遭儿子嫌弃的老母亲,你得先懂她的苦,她的盼,她的怨,唱出来的戏,才不是空架子。”

他拿起戏本,指尖轻轻点在康氏的唱词上,一字一句地给她讲解:“你看这句,‘叫张义我的儿啊,听娘教训’,表面上是母亲教训儿子,可康氏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是疼的,是怕儿子走歪路,是守了半辈子寡的心酸,不是单纯的严厉。你之前唱,只把腔调唱得悲,却没唱出那份藏在严厉里的慈母心,所以台下人听着好听,却记不住心里。”

孙昭璘歪着小脑袋,认认真真听着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墨烨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
祖母教她戏,永远是严厉的指令,错了便用藤条点一下,从不会这般细细讲解戏文里的人情世故,这般温柔耐心。

“那师兄,我该怎么懂康氏的苦呢?我没经历过这些,我不懂。”孙昭璘小声问道,语气里满是求教的诚恳。

沈墨烨笑了笑,语气愈发温和:“不用你经历,你要去品,去想。你想想,若是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,不听你的话,还要离开你,你心里会不会难过?康氏守着贫寒的家,把儿子拉扯大,指望他养老送终,可儿子却偏向嫂子,忘了娘的苦,这份委屈,这份悲凉,你把自己放进这份情绪里,再唱,就不一样了。”

他说着,亲自开口,轻声唱了一句《钓金龟》的选段,没有胡琴伴奏,没有锣鼓开场,只是清唱,可那声音里,藏着沉沉的悲凉与无奈,没有刻意的哭腔,却听得人心里发酸,仿佛眼前真的站着一位孤苦伶仃的老母亲。

孙昭璘听得怔住了,她第一次知道,原来京剧可以唱得这么动人,不是靠嗓子,不是靠技巧,而是靠心里的情。

她学着沈墨烨的样子,闭上眼睛,在心里想象着康氏的模样,破旧的屋子,单薄的衣衫,对着不懂事的儿子,满眼的失望与心疼,再开口唱那句戏词,嗓音依旧清亮,却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厚重与温情,少了刻意的模仿,多了发自内心的情感。
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沈墨烨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,“你看,只要心里装着角色,唱出来的戏就有魂了。天赋是你的底气,可情感,才是戏的根。”

接下来的时间,沈墨烨没有逼她练压腿、跑圆场,而是陪着她一页页研读戏文,从《钓金龟》到《岳母刺字》,每一个角色的身世、心境,都细细讲给她听。

他讲戏里的故事,讲戏外的人情,讲老艺人唱戏时,是如何把自己活成戏里的人。

他还教她看角色的眼神,康氏的眼神是悲凉中带着期盼,岳母的眼神是坚毅中带着慈爱,不同的角色,眼神截然不同,台上的一颦一笑,都要跟着角色的心走。

孙昭璘听得入了迷,原本觉得枯燥的戏文,此刻在她眼里,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故事,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。

她不再是单纯模仿祖母的唱腔,而是慢慢学着去理解,去感受,每唱一句,都带着自己的体悟。

她看着沈墨烨认真讲解的模样,阳光通过窗棂,洒在他的侧脸,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他懂的戏理太多了,不仅唱功扎实,还能把复杂的道理讲得浅显易懂,不像祖母那般严厉,永远耐心温柔,在她受挫时安慰她,在她迷茫时指点她。

心里的敬佩,一点点滋生,越来越浓。以前她只觉得师兄是祖母的得意弟子,厉害又温和,如今才发现,师兄是真正懂戏、爱戏的人,更是懂她的人。

“师兄,你懂的好多,比奶奶讲得细多了。”孙昭璘忍不住开口,小脸上满是崇拜,“以后我有不懂的,都能来找你请教吗?”

沈墨烨揉了揉她的头,动作轻柔,眼中满是宠溺:“当然可以,只要你想学,师兄都教你。你天赋好,又肯用心,只要找准了路子,将来必定比我强,比师父还要出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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