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不是不爱,是怕了 (1/4)
不是不爱,是怕了
护士引着顾言之走到诊室门口,轻轻叩门:“瑜医生,有位顾先生没有预约,说是老病人,来复查肠胃。”
门内传来一声平静的应答:“请进。”
顾言之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,像裹着整整六年的重量,擡脚走了进去。
诊室不大,布置简洁利落。靠墙立着书架与模型,窗边是宽大的办公桌,午后阳光通过百叶窗,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斑。
而他的目光,在进门的刹那,就被桌角牢牢吸住,再也挪不开。
那里摆着一只素白的陶盆,一株青翠的橘子树亭亭立在其中,比当年茂盛了许多。油亮的叶片间,挂着几颗小小的金橘,在光线下像几粒暖灯。树旁,散落着几颗水果糖,糖纸微微反光。
橘子树。糖。
记忆轰然涌来。七年前那个傍晚,他捧着这株小树苗,笨拙地哄她,说以后结的果子一定甜。她抱着花盆,轻声说“我会养”。更早以前,他拿走她手里的黑咖啡,塞给她一颗糖,说别喝,苦,吃糖。
她竟然……一直留着。不仅留着,还养得这样好,养到结果。糖,也依旧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酸涩的手攥紧,闷痛之后,是铺天盖地的悸动与不敢置信。他曾以为六年足够冲淡一切,以为她的冷静是真的放下。可眼前这株树、这几颗糖,无声地说着另一套答案。
他的视线慢慢上移,落在办公桌后的人身上。
瑜玥穿着干净的白大褂,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,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。她低头看着电脑,侧脸在光线下沉静专注,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,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专业感。听见脚步声,她擡眼,目光通过镜片,平静地落在他身上,像看待任何一位普通病人。
没有波澜,没有意外,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顾言之的心,刚刚浮起的暖意,被这一眼瞬间压了下去。
“顾先生,请坐。”瑜玥开口,声音比记忆里更柔和,却裹着一层清晰的疏离。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拿起笔,翻开空白病历。
顾言之坐下,行李箱靠在脚边。视线仍黏在她脸上,想从这副冷静的面具下,找出一点当年的痕迹。
“你好,顾先生。”瑜玥垂着眼,例行询问,语气标准得不带半分私人情绪,“主要哪里不舒服?肠胃具体是什么症状?持续多久了?既往有病史吗?”
每一句,都像小锤轻轻敲在他心上。她问得自然、专业,仿佛那六年、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,从来没有存在过。她真的……只把他当病人。
一股委屈似的涩意冲上喉咙。他看着她低垂的长睫,看着她握笔的手,忽然不想再配合这场医患初遇。
“我有什么病史,”他开口,声音微哑,目光固执地锁着她,一字一顿,“你难道不知道吗,瑜医生?”
瑜玥笔尖几不可查一顿。很轻,几乎看不见。她没有擡头,只是指尖微微收紧。
诊室安静下来,只剩电脑轻微的运转声。
几秒后,她才缓缓擡眼,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,只深处有什么极快地一闪而逝。她轻轻推了下眼镜,语气没有半分波动:
“顾先生,我需要客观准确的病史,不是靠记忆和猜测。这会影响诊断。请你配合。”
她轻巧地避开了他话里的锋芒,把一切拉回安全、冰冷的专业轨道。他那句藏了六年的质问,在她这里,不过是一句不合流程的题外话。
顾言之被她这滴水不漏的态度堵得胸口发闷。他定定看着她,忽然生出一阵无力。六年,真的把那个会瞪他、会调侃他、会悄悄红耳尖的女孩,磨成了这样冷静自持、难以靠近的模样。
他的目光又飘回那棵橘子树,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声音放轻,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:
“这棵树……结的橘子,好吃吗?”
他记得自己当年说,一定甜。也记得她说,会养。如今树已结果,这果实的味道,是不是就是他们那段感情的结局。
瑜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眼神在那几颗小金果上软了一瞬,快得抓不住。她收回视线,淡淡开口,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:
“酸的。”
两个字,干脆、直白,像两粒冰碴砸在心上。
酸的。
他当年许诺的甜,到头来,是酸的。而她,用最平静的语气,给出了判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