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函数是理性的,但形状却是感性的 (1/3)
函数是理性的,但形状却是感性的
自从上次那场近乎公开处刑的“良心”风波后,高三(3)班的氛围发生了些许微妙而确定的变化。任弋依旧坐在那个靠后的位置,但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隔离带。同学们与他照常说话,讨论题目,甚至偶尔开开玩笑,但笑容底下的疏离与审视,彼此心照不宣。那是一种基于“了解”后的、保持表面和平的默契距离。他就像教室里的一个静默坐标,提醒着众人某些不可触碰的底线。
而对瑜玥,众人的目光里,除了惯常的对“学神”成绩的仰望,以及对“父母双亡、抚养病妹”身世的隐晦同情,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、近乎叹服的认知。那不仅仅是聪明,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洞察力,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缜密,以及一种……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“杀人诛心”话语的、让人背后发凉又莫名敬佩的“神力”。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怜悯的优等生,更像一座静默而不可撼动的山峰,自有其运转的法则与力量。
南城一中的高三,如同骤然拧紧发条的精密仪器,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模式。相较于尚有喘息之机的低年级,高三不仅增加了三节令人闻之色变的晚自习高一高二并无此待遇,更是大刀阔斧地砍掉了所有与“高考”无直接关联的“娱乐项目”——体育课缩水,社团活动暂停,课间操也弥漫着一股“抓紧时间背单词”的肃杀。空气里弥漫着油墨、咖啡因和无形压力的混合气味,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半拍,眉头锁着未解的难题或对未来的焦虑。
就在这种高节奏、高强度、高压力的“三高”熔炉里淬炼着,连素来以冷静自持著称的两位学神,似乎也未能完全豁免。
又是一个被习题和试卷填满的白天过去,晚自习的铃声像是催命的符咒。第一节晚自习在笔尖沙沙声中煎熬度过,课间十分钟的休息,仿佛沙漠中的一滴甘霖。大多数学生选择趴在桌上抓紧时间补眠,或眼神放空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试图让过度运转的大脑暂时死机。
顾言之和瑜玥并排坐着,两人面前的卷子都已完成了大半。顾言之正在攻克一道物理压轴题的最后一步,眉心微蹙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“请勿打扰”磁场。瑜玥则在对着一篇英语完形填空进行最后的检查,指尖点着某个选项,长睫低垂,神色专注。
“阿言,今天……” 沈泽拿着本数学五三,从前面转过身,刚开了个头,话还没说完。
“打球,没空。问题?” 顾言之头也没擡,冰冷而迅捷地截断了沈泽的话头,语速快得像条件反射,手中笔尖未停,在草稿纸上划下一串流畅的公式。他甚至没有分给沈泽一个眼神,仿佛对方只是空气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声波扰动。
“……” 沈泽被噎得一怔,剩下半句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日子”卡在喉咙里。他瞪大眼睛看着顾言之那张写满“莫挨老子”的冰山侧脸,一时无语。
“噗……”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、没憋住的气音。
沈泽和顾言之同时侧目。
只见一直安静做题的瑜玥,罕见地停下了手中的笔。她没有擡头,肩膀却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,随即,她擡起一只手,虚握成拳抵在唇边,试图掩饰那不断上扬的嘴角,但清澈的眼眸里,已盛满了抑制不住的笑意,亮晶晶的,像落入了碎星。
她擡起头,目光在依旧面无表情、仿佛刚才那句“应激反应”式回答不是自己说的顾言之,和一脸懵逼加委屈的沈泽之间来回转了转,眼底的笑意更深,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:
“顾叔叔,” 她声音轻轻的,带着笑意,故意拖长了那个亲昵又带点戏谑的称呼,“你这……是有了‘应激反应’?”
她学着他刚才那快速、冰冷、拒人千里的语调,惟妙惟肖地重复:“‘打球,没空。问题?’” 然后,她眨了眨眼,看向顾言之微微抿紧的唇角,“沈泽还没说要干嘛呢,你就自动进入‘拒接一切非学习相关请求’模式了?”
顾言之:“……”
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终于从题海中完全抽离,擡起了头。镜片后的眼眸对上了瑜玥含笑的、带着了然和促狭的目光,又瞥了一眼旁边沈泽“你看吧我就说”的表情。冰山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,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泛起了淡淡的粉色。
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找回一点镇定,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:“……什么应激反应。高三时间紧,效率第一。” 解释得苍白无力。
沈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:“打住!顾言之你这就没意思了!我还没说要找你打球还是问题呢!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,今天!是个重要的日子!你看看这道题……” 他愤愤地把手里的五三往顾言之面前又推了推,指着上面一道被红笔圈出来的函数题,意图很明显——用题目打岔,掩饰自己原本想提醒对方纪念日的“好心”。
然而,比沈泽后面的话更先响起的,是第二节晚自习刺耳的上课铃声。
“叮铃铃——!”
沈泽剩下的话被无情地掐断。他懊恼地“啧”了一声,瞪了顾言之一眼,转过身去。得,提醒失败,这木头看样子是真忘了。
顾言之皱了皱眉,看了一眼沈泽指的那道函数题,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收敛笑意、重新低头看向英语试卷的瑜玥。心里隐约觉得沈泽刚才的话有点怪,但“重要的日子”?他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:不是谁的生日,不是节日,也不是竞赛或考试日……什么日子?
铃声催促,他暂时将疑问压下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自己的物理题。第三节晚自习,他提前十分钟完成了所有既定作业。距离下课还有一点时间,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,目光落在了刚才沈泽指过、后来又被他随手推到一旁的那本五三上。
那道被红笔圈出的函数题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鬼使神差地,他伸手将那本书拿了过来。题目并不算难,是考察函数图像与性质的综合题,但形式有些特别,需要根据一系列条件推导出最终的解析式并画出图像。
反正还有时间。顾言之拿起草稿纸,开始演算。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规律的沙沙声。他沉浸其中,逻辑链条清晰,一步步推导。周围的嘈杂仿佛远去,晚自习教室特有的、混合着困倦与专注的微妙氛围,成了他思绪的最佳背景音。
就在下课铃声即将响起的前一分钟,他笔下最后一个等号落下。解析式清晰地呈现在纸上。他盯着那个式子看了两秒,心中默算,随即,拿起一旁的尺规,在草稿纸的空白处,开始绘制对应的函数图像。
坐标轴,描点,连接……
随着平滑曲线的延伸,一个清晰而优美的形状,逐渐在纸上显现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,顾言之看着草稿纸上那个完美的、由函数曲线勾勒出的标准爱心图案时,整个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,瞬间僵住了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,随即开始失控地狂跳起来。
函数图像……爱心……
沈泽的话在耳边猛地炸开——“今天!是个重要的日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