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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并肩的高度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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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肩的高度

时间被无形的手推着走,日历一页页翻过,写满公式与单词。窗外的梧桐从新绿长成浓荫,蝉鸣一日响过一日,空气里蒸腾着独属于夏日的、微醺的热浪。期末考的倒计时,像悬在头顶的剑,无声地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
周六上午,顾言之家的书房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部。冷气开得很足,驱散了窗外的燥热。宽大的实木书桌足够四人围坐,上面摊满了课本、习题集、试卷和各色便利贴。空气里混着纸墨香、咖啡香,还有一种心照不宣、紧绷又专注的气氛。

夏沫对着物理卷子上的电路图愁眉苦脸,嘴里咬着笔帽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沈泽埋在厚厚的数学五三里,手指飞快按着计算器,眉头紧锁,像是在破解什么难题。顾言之面前摊着生物错题本和化学笔记,看得很快,红笔偶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,或是落下几句简洁的备注。

而瑜玥……

她面前摆的,是去年与前年南城一中期末统考的理综真题。不是笔记,不是课本,是实打实的整套卷子。她做得极快,笔尖在纸上滑过的声音轻而连贯,几乎没有停顿。选择题被迅速勾画,填空题工整填满,大题的解答区里,公式与推导一行行井然有序。她已经完成一套,正在对答案,红笔偶尔圈出某个步骤,或是写下更简洁的思路。

顾言之从错题本上擡起头,揉了揉发涩的眼角,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对面。看见瑜玥手边那套几乎全对的试卷,再看她行云流水般刷着第二套,他微微挑眉。

“复习完了?”他开口,声音因长久安静而略带低哑。

瑜玥笔下未停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算作回应。她正卡在物理压轴题的最后一问,眼神专注,侧脸在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里,沉静又锐利。

顾言之瞥了眼她做完的卷子,上面标着去年的期末考题。“什么时候开始做真题的?”他又问。

这一次,瑜玥写完最后一行答案,才放下笔擡眼看他。目光清澈,没有半分炫耀,只是陈述事实:“前几天。”

“前几天?”顾言之精准抓住这个时间点,镜片后的眼眸微眯,带着几分审视,“新课不是上周才刚收尾吗?”

他记得很清楚,那几天他急性肠胃炎请假在家,她还来医院送过粥。也就是说,他生病的那几天,课程还没完全结束,她就已经自学完剩下内容,直接进入综合刷题阶段。

瑜玥迎着他探究的目光,平静点头,语气理所当然,甚至带着一点“这有什么好奇怪”的疑惑:“本来就不难。老师划了重点,自己看一遍,再做点练习,就会了。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自学完高二下半学期的剩余课程,和吃完一碗粥一样平常。

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沈泽,终于没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从数学题海里暂时擡头,脸上写满戏谑与看好戏。他用手肘碰了碰还在跟电路死磕的夏沫,挤眉弄眼。

“听见没,沫沫,”沈泽拖长调子,语气夸张,“什么叫凡尔赛,这就叫凡尔赛。‘不难啊,自己看一遍就会了’——听听,这是人话吗?”

夏沫也从物理苦海中挣脱,看了一眼瑜玥工整漂亮、近乎满分的卷子,再看看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电路图,哀嚎一声趴在桌上:“人比人得死,货比货得扔!玥玥,你脑子是爱因斯坦同款吗?借我使使行不行?”

沈泽没理夏沫的耍宝,目光在顾言之和瑜玥之间来回打转,嘴角咧得更开。他转向顾言之,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“小声”调侃:

“阿言,压力大不大?”他眨眨眼,意有所指地瞟向瑜玥那张堪称完美的卷子,“女朋友这学习能力和效率……啧啧,你这学神宝座,坐得还稳吗?有没有一种……嗯,即将被拍在沙滩上的危机感?”

话音落下,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夏沫也重新擡头,眼睛亮晶晶盯着顾言之,满是八卦的光。

顾言之撩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沈泽一眼。那眼神没什么温度,却让沈泽立刻举手投降:“诶诶,我闭嘴,我刷题。”可他嘴角的笑意收不住,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而后,顾言之的视线重新落回对面。瑜玥已经重新握笔,核对刚做完的卷子,红笔在她觉得可以优化的步骤旁轻轻标注。她仿佛完全没被沈泽的调侃影响,侧脸沉静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,专注得将周遭一切都隔绝在外,包括刚才那场关于她“非人”学习能力的讨论。

顾言之看着她。看着她微微抿起、色泽浅淡的唇,看着她随目光轻轻颤动的睫毛,看着她握着红笔、纤细却稳当的手指。阳光从窗帘缝隙穿过,在她鼻梁与脸颊描出一道柔和的光边,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软乎乎的,沉静又……可爱。像一只专心啃着最嫩青草的小绵羊,对周遭的嬉笑打闹浑然不觉,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他就那样看着她,镜片后的眼眸深如静海。没人知道此刻他脑海里掠过多少画面——公交站初遇时她清冷警惕的眼,初雪公园里她点头时微红的耳尖,熬夜整理笔记时认真的侧脸,面对污蔑时挺直的背脊与冷锐的眼神,还有医院里,她端着粥,用那句理所当然的“天经地义”。

他没有立刻反驳沈泽,也没有像往常那样,用更犀利噎人的话把这个看热闹的堵回去。只是静静望着瑜玥,看了几秒,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停,然后很轻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、近乎柔和的弧度。

那笑意很淡,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。随即他低下头,拿起自己的生物错题本,用一贯平稳无波、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声线,回答沈泽那个“有没有压力”的问题:

“压力?”他慢条斯理地用红笔在一个易错知识点旁画了颗醒目的五角星,语气平淡,“有啊。”

“噗——”正在喝水的夏沫差点呛到,猛地咳嗽起来。沈泽更是瞬间瞪大眼睛,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,连假装刷题都忘了,直勾勾盯着顾言之。

连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瑜玥,笔尖也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她终于从试卷上移开目光,略带诧异地看向顾言之。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写着困惑,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回答。在她看来,这根本不算一个问题——学习是自己的事,和别人比较,尤其是和恋人比“压力”,实在奇怪。

在沈泽、夏沫瞬间瞪大的眼睛,以及瑜玥终于投来的诧异目光里,顾言之不紧不慢地继续,声音里甚至带上一丝几不可闻、近乎愉悦的轻缓,像春风拂过初融的冰面:

“压力就是,得更加把劲,”他擡眼,目光精准而笃定地捉住瑜玥的视线。里面没有戏谑,没有调侃,没有半分负面,只有一片沉静又认真的理所当然,像在陈述再明显不过的事实,“才能一直跟她站在同一个高度,看同样的风景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仍停在她脸上,补充了最后一句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却清晰地、一字不落地落进安静的书房,落进每个人耳中:

“不然,岂不是连给她讲题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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