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她怎么会没人疼呢? (2/3)
“能拿到保送资格,是一种本事。” 瑜玥一字一句,语速平稳,却字字清晰,“靠着奖学金读书,也是一种本事。过去如何,是过去的事。现在,论现在。”
她说完,不再看任弋瞬间有些错愕的表情,也不理会周围各种含义的目光,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书本和文具。她的动作依旧从容,没有丝毫慌乱,仿佛刚才那段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收拾好书包,她站起身,对顾言之低声说了句“我先回去了”,然后便转身,目不斜视地穿过瞬间安静下来的教室,从后门走了出去。背影挺直,步伐稳定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清。
顾言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。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落在还靠在桌边、脸上笑意未散的任弋身上。
任弋迎上他的目光,眼中的兴味更浓,甚至带了点挑衅。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顾言之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轻笑着说:“反应不错嘛,顾同学。看来蒋姨这次叫我来,果然有意思多了。”
蒋姨?蒋珊?
顾言之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。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,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,此刻却像凝着冰霜,锐利地射向任弋。
任弋丝毫不惧,反而笑得更开了些,冲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:“好、好、玩。”
然后,他背起包,也转身离开了。
教室里剩余的零星几个同学面面相觑,大气不敢出。顾言之没理会他们,拎起自己和瑜玥的书包,大步追了出去。
他没有立刻追上瑜玥,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。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融入放学的人流,看着她走出校门,没有去公交站,而是拐进了学校旁边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。然后,她在一家连锁咖啡店门口停下,推门走了进去。
顾言之在街对面的树影下站定,静静地看着。
通过明亮的玻璃窗,他看到瑜玥走到柜台前,几乎没有犹豫,点了一杯美式咖啡。店员似乎在确认是否加糖加奶,她摇了摇头,然后拿着那杯黑咖啡,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。
她没有立刻喝,只是用双手捧着那杯滚烫的咖啡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午后的阳光通过玻璃照在她身上,却仿佛驱不散她周身的寒意和孤寂。那挺直的背脊,在此刻显出一种近乎倔强的脆弱。
顾言之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,闷闷地疼。
他走进咖啡店,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瑜玥没有擡头,直到他在她对面坐下,阴影笼罩下来。
她终于动了动,缓缓擡起眼。眼眶有些红,但并没有泪水。只是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,此刻空洞得让人心慌。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 她开口,声音很轻,没什么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我中考,是没考好。”
顾言之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我早就拿到保送了……南城一中和省实验,随便挑。” 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成功,“中考,是故意考砸的。”
“因为那时候……我觉得一切都没意思。”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,却又像是通过街道,看向了更远、更虚无的地方,“家里出事前,我就觉得,什么都没意思。我爸妈……很忙,忙到一个月见不到几次面。我想他们多看看我,多关心关心我……所以,我想,如果我考得差一点,他们是不是就会注意到我了?”
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,但依旧竭力维持着平稳。
“结果,他们只是回来说,没关系,保送了就行,成绩不重要。” 她闭上眼,又睁开,眼底一片荒凉,“然后……他们又走了。再然后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几乎听不清。
“他们……被人杀了……警察到现在……都还没有找到凶手。” 最后几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寒意和绝望。
顾言之放在桌下的手,猛地握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他早就知道她父母双亡,却不知道细节如此惨烈,更不知道,在她遭遇如此巨变之前,内心早已是一片荒原。中考的故意失利,是她绝望之下,向父母发出的、最后一声微弱的呼救,却石沉大海。紧接着,便是灭顶之灾。
难怪……难怪她总是这样清冷,这样封闭自己。那不仅仅是因为伤痛,还因为深深的、被遗弃的孤独和自我怀疑。
瑜玥说完,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她重新低下头,双手捧着那杯已经不再滚烫的咖啡,送到嘴边,像是要汲取一点温暖,又像是要用那浓重的苦涩来麻痹自己。
就在她的唇即将碰到杯沿的刹那,一只手伸了过来,稳稳地、不容置疑地,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杯咖啡。
瑜玥茫然地擡头。
顾言之将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、他刚点的热牛奶推到她面前,然后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、粉色的草莓牛奶糖,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。
“喝了它。” 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,“然后,把糖吃了。”
瑜玥看着他,又看看那颗糖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听话。” 顾言之看着她,目光深邃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眼底,刻进心里,“好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穿透了她周身的冰层和麻木。瑜玥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然后,很轻、很轻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