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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修复与和解 (1/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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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复与和解

跨年过后的某个周末,裴家院里那棵老石榴树落了叶,光秃的枝桠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伸展,像一幅用枯笔勾勒的水墨。

裴家修复室里却温暖如春。

恒温系统维持在二十摄氏度,空气里有松节油、旧纸和檀木混合的沉静气息。

裴聿珩坐在工作台前,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修复刀,刀尖悬在一卷摊开的明代手卷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
这是一幅《溪山渔隐图》的残卷,绢本设色,明代中期吴门画派的典型风格。

作为爷爷的收藏之作,这是裴聿珩为数不多想靠自己修复的除了声音之外的文物。

画心部分保存尚好,但引首和拖尾的题跋处霉变严重,墨迹晕染,纸张脆化得像秋天最后一片梧桐叶,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
更棘手的是,这幅手卷的修复方案,他和父亲裴致产生了分歧。

裴致主张采用传统的“整旧如旧”原则,只做必要的加固和清洁,最大限度保留所有历史痕迹——包括那些霉斑和晕染。

在他看来,每一处瑕疵都是时间的证据,是这幅画穿越五百年光阴的勋章。

而裴聿珩认为,部分严重损毁的题跋已经影响到画作的整体观赏性和学术研究价值,应该尝试更积极的修复手段,甚至可以考虑用数字技术复原缺失的文本。

“修复不是创造,”三天前的视频会议里,裴致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,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我们的工作是延续生命,不是重造生命。”

“但如果‘生命’已经无法被阅读,”裴聿珩少见地反驳,“延续的意义在哪里?”

那场对话最终以沉默结束。

不是争吵——裴家从不争吵。

只是两种理念在电话线两端静静对峙,像两座沉默的山,中间隔着名为“代际”的峡谷。

裴聿珩放下修复刀,揉了揉眉心。

指尖还残留着刀柄冰凉的触感,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父亲最后那句话:

“聿珩,你太追求完美了。但文物修复,有时候要学会接受不完美。”

他当时没有回答。

因为他知道父亲说得对。

从小到大,他确实在追求一种近乎偏执的“完美”——修复的唱片不能有杂音,补全的图案必须严丝合缝,就连泡茶的水温和浓度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。

这种追求让他在专业领域走得很快,却也让他很难接受那些无法被“修复”的残缺。

比如时间留下的伤痕。

比如人与人之间,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隔阂。

“阿珩?”

许汀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轻而稳,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。

裴聿珩擡起头。
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着针织外套,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

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是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。

“歇会儿吧,”她走进来,把托盘放在工作台角落,“你都已经坐了三个小时了。”

裴聿珩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下午两点四十七分。

确实很久了。

他摘下手套,接过许汀眠递来的茶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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