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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"行。"他说。 (3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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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说……多少?"

"两万七。"王小慧把每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,"十八天,底薪三千加计件两万四,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。"

钱美华没说话。

她缩回厨房,弯腰捡锅铲。锅铲掉在灶台边上,溅了一星点油在地砖上。

她捡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,重新放到锅边。

然后她打开了水龙头。

哗——

水声很大,堂屋里的王小慧和李建军都听见了。

然后他们听见了另一种声音,是从水声底下透出来的,闷闷的,像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,出不来也咽不下。

是钱美华在哭。

不是嚎啕大哭,老太太这辈子没有嚎啕大哭过。

老头子十年前走的时候她没哭,给人缝了三年裤脚攒的四千块被偷了她没哭,王小慧嫁进李家第一年被婆家嫌弃"不会生儿子"她也没哭——她站在李家堂屋中间骂了婆婆半个小时,骂到对方再不敢吭声。

但两万七千把她哭出来了。

不是因为两万七千,是因为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挣过的钱。

给楼下棋牌室擦地,一天三十。

给菜场胖姐剥毛豆,一斤两块五。

在小区门口摆缝纫摊,换一根拉链五块,改一条裤腿八块,碰上讲价的能给你砍到五块。

过年前生意最好的那个月,她拿本子一笔一笔加,加到最后——一千三。

一千三和两万七,中间差了二十倍。

她不是哭两万七有多高,她是哭那些年的一千三有多贱。

那些年她天不亮出门,摆好摊子等人来,风里坐一天,手上全是针眼和冻疮,后背痛得晚上翻不了身,好的时候一千三。

不好的时候六百、七百,连豆豆的奶粉钱都填不上。她值一千三吗?她连一千三都不值?

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钱美华用冷水抹了一把脸,把眼泪和面粉一起洗掉。

豆豆抱着一颗花生仁,歪着脑袋看看堂屋门,又看看厨房方向,一脸懵。

他的世界里没有"一千三"和"两万七"的区别,他的世界里只有树枝、蚂蚁和花生仁。

"爸爸,姥姥哭了吗?"

"没有。"李建军清了下嗓子,声音有点哑,"你姥姥……切洋葱呢。"

"哦。"豆豆接受了这个解释,把花生仁塞进嘴里。

王小慧背过身去,假装整理电瓶车座垫下面的杂物。

座垫下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把备用钥匙和一块干裂的抹布。她翻来覆去地整理了两分钟,其实什么也没动。

她确实没哭。

她在车间里已经哭完了。她的眼泪全部砸在了那张写满竖式的包装纸上,把"8820"洇成了一团模糊的水渍。

张燕给了她一包纸巾,她用了六张。

现在她不哭了,她心里反而升起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感觉。

不是喜悦——喜悦太轻了,这个词配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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