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生辰礼 横四海于寸心。 (2/6)
这当然不是裴忻那一版原稿。
原稿在裴序手里,他推测,裴忻写下时大概处于情绪失控边缘,语句多有错乱,不能直接作为证物呈献天子。是以他结合那些探子收集的线索,归纳整理,重新誊抄了一版。
见李茴沉吟了数息没有表态,他忍不住提醒:“陛下,庞稷此人,早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茴打断,揉着额角用奏疏敲敲桌面,“这些,你都写了。”
早年,庞稷只是泗州水营中一名小将。
因失误导致战败害怕刑罚而逃至汴州,投靠了水匪,这么多年反对朝廷,一直以前朝大将军庞钧曾孙自居。
身世编多了,甚至连自己都骗了过去,妄想推翻梁廷复兴旧朝。
于是将劫持来的金银拿出来筹谋,如今已有帮众数万,楼船百艘,又扶持当年一同逃逸的部旧在润州经营,暗中磨制利矢,又布善乐施,实为架空官府公信,意图起兵之后能一举控制西津渡。
看到这,李茴觉得这庞稷这些年倒也没光干水匪,还是读过几本书的,竟知道前朝隆庆年间,民间徐恩起义便是这个打法。
只那时,都城建康,润州便为重要之地。而今,去长安相距千百里,纵他们占领了西津渡,一时扼住漕运,也不过数万乌合之众,对长安造不成威胁。
眼下那些水营里的兵丁……却不能还。
他面色松缓了一分:“我知道你叔父的请求,无非又是想借此机会请军剿匪,可你也知道,今值动荡之际,长安随时都有可能……”
天子的气势,忽就弱了下去。
杨孟忠觉得不妥,擡起头,飞快扫了一眼,觑见裴序擡头,目光盛着不可置信,令天子脸臊,说不下去。
从不可置信中平复,裴序想起李茴登基前的生平。
不受宠皇妃所出,家世一般,资质也一般。童年时受其他皇子欺负,得晋陵公主庇护。后来,魏家平定疆外有功,翻身回朝,封了国公,逐渐势大,遭到先太子的忌惮和谋害,魏国公领南衙禁军发动宫变,于先帝病榻前诛杀了先太子与几个心腹党羽。
因先太子当时亦有谋逆之心,又在那情境下,魏国公的逼宫罪名便成了护驾之功,先皇顺水推舟,改立李茴为储君,不几日便撒手人寰。
少年李茴在舅舅扶持下登上了宝座。
此次虎口脱险,诛杀先太子的事被称为庚子宫变,晋陵长公主与驸马暗查先太子谋逆证据,亦有出力。
此后朝廷稳定了数年,之后就是……更为惨烈的,也是彻底撕开舅甥情深假象的景麟宫变。
那时,裴序这一支族人远没有现在出众,祖父与大伯父在朝中与外祖家舅舅一样,担任的都是清要的职务。
是魏氏清扫晋陵余党之后,奉明一派独大,天子想扶持能够与之对抗的势力,渐渐才形成今日的局面。
这般看来,裴序应当感谢眼前的天子,他对自家有知遇之恩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再吐出来,肃然问:“陛下……难道只在乎长安之危,不管顾汴州军民之安么?”
还是给天子留了一些颜面,没直说他怯懦自私。
李茴一愣,继而脸皮更僵。
只是臣下不能直视天颜,裴序垂着眼,未曾看见。
“你是在指责朕?”
他沉声,“朕倒不知,裴卿身上还担着言官之职。”
裴序道:“臣未敢,臣只是……”
李茴不耐地打断了他:“难道不是你叔父将人逼太狠了,把他们赶尽杀绝,逼上的梁山?反观先皇在时,都是些小打小闹,还从没闹出这种事。”
“这些年,汴州要将领,朕拨了,要军饷,朕批了。可朕要的功绩呢?”他略有些烦躁地将奏疏扔至一旁,“他不好好思己,有什么颜面一而再再而三拿这件事烦朕?”
说到后来,语气已显出一种疾厉的、恼羞成怒的况味。
“朕为天子,朕的安危,才是江山之重,这没什么可质疑的。你裴氏自诩社稷之臣,便尽心辅佐朕就是了。”
裴序语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