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裴四郎 浑身湿透,正是狼狈之时。 (2/5)
待撑到整场丧事办完,桑妩进门的时候,三相公的精气神也垮了大半,以至沉疴难起,如今全靠汤药和参汤续着,撑过一天算一天。
三夫人全心全意扑在三相公身上,倒不怎么为难桑妩,只是当别人为难的时候,也不会替她出头罢了。
桑妩向来有自知之明,一直都深居简出呆在自己的小院里,请安也宁可早起,尽量避开人多的时辰。
但即便如此,还是有不凑巧的时候。
经过来路时,前院愈发热闹,丫鬟桃枝儿向往地道:“二房的排场可真大,当年四公子中状元时,奴婢阿兄在庄子上都得了赏封呢!可惜奴婢那会儿还小,只能听旁人说得风光。”
桑妩微微一笑:“那肯定。”
她道:“天底下谁能强得过状元郎?家族里若能出一个,那是天大的脸面,自然要好生宣扬。”
桃枝儿眼神动了动,促狭道:“要论学问,谁也不及状元郎,可要论丹青,肯定不及少夫人。”
桑妩笑骂:“瞎说。”
桃枝儿嘻嘻一笑,脑袋上红绳直晃。这副做派,令从三房带出来的沉闷消散不少。
二人一边闲话,一边低头留意脚下湿滑的砖石,蓦然听得一声冷笑。
下一瞬,毫无防备地,被人重重推了一把。
桑妩踉跄几步,惊吓中不慎踩住了裙角。
绣鞋碾过砖缝中滑腻的绿苔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后仰着,跌进了假山下的涵碧池。
幽静的池水溅起大片水花,一个穿红裙的小姑娘从阴翳里走了出来,得意一笑。
桃枝儿跌了跤,双膝磨得生疼,顾不上自己,连滚带爬地跑到池边呼救:“六少夫人不会水!快来人,救六少夫人!”
“你喊什么!”那小姑娘命人堵了她的嘴,在呜呜咽咽的闷音中俯下身,叉腰道,“这池子浅得很,才淹不死人呢!”
“我今日要让桑妩吃顿教训,你这小丫头也是我裴家的人,少管闲事,便没人找你麻烦……喂,听见没!”
桃枝儿被两个婢女擒住,唯剩一颗脑袋,拼命地摇头:“唔……唔唔!”
涵碧池里,池水翻搅了好一阵。
桑妩总算攀住了岸边一块大石,“哗”地从水中站起来,随即整个人都脱力地靠在了石壁上。
池水只到她胸下一些,不算深,却也连呛了好几口水,从胸腔到鼻管都火辣辣地疼着。
幸好三月里已经不那么冷了,只浑身都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,眼角眉梢缀着细碎水光,好生狼狈。
她深喘口气,蹙眉凝视岸上作威作福的小姑娘:“八娘。”
“你不在你阿兄的接风宴上,又闹什么?”
裴八娘是二房嫡女,不仅是状元郎亲妹妹,又受老夫人疼爱,在家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偏一直不喜欢桑妩。可以说这府里,桑妩刻意回避的那个“别人”正是她。
她身边带的几个丫鬟往那一站,就挡住了桑妩的去路。
开始阴阳怪气道:“一个寡妇,本就不该抛头露面。莫不是看今日公子们都在场,有意上赶着现眼?”
“到底是商贾人家,未曾有过教养。”
“也不看看场合,什么人都能往上凑的?”
桑妩渐渐明白她们是误会了。
她并未打算去前面参加劳什子宴会,平白听了一耳朵奚落,心里也蓦地生出几分郁气。
因下人间的眉眼高低就那样,就算裴六郎还活着,一个依靠家族的普通子弟和一个由两代家主共同认可的接班人,作为他们的家眷,在家地位和说话的分量差别可太大了。
更别说桑妩只是个深居简出的寡妇,高嫁进来守望门寡,不受长辈喜欢。
所有的雅集聚会,没有人邀请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