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私藏 (1/2)
私藏
杜仰春索性豁出去了,这是她未曾向夏正景提及的家庭隐痛,也是她最大的秘密。
很难不说,她和张哲之前走了这么多年,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可以接纳杜仰春的家庭情况。杜风华没有犯过刑罚,年轻时却也经过几回局子,留下些记录。一般的好人家大都不愿意摊上这样名声不好的亲家,是以杜仰春的恋爱之路总是异常坎坷。
这些年不是没人向杜仰春示好,条件有的不比张哲差,但杜仰春都拒绝了,道德是一方面,更多是她不愿意和母亲一样,她要和她的小孩能直立于阳光之下。
那夏正景会怎么看,会成为第二个接受自己的张哲,还是无数个听之过肩的路人。杜仰春有些发颤,她知道这是必然面对的事情,但真到了坦诚的关头,又不免仍是紧张。
人与人的相处就是柔软的棉花夹杂上玻璃的刺痛。真实的自我是玻璃,隐藏的秘密也是玻璃,若是不能看清这些刺痛,最终都是无法靠近。
杜仰春转过头,看向夏正景。他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,但侧脸的肌肉似乎绷得更紧了。
“刚才你大哥的那些话,我大概能明白一点。”杜仰春轻声道,“那种感觉就好像你这个人本身是什么样,并不重要,你的优秀不重要,你的努力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身上贴着的那几个字。”
重要的是你从羊水就决定的劣根。
夏正景缓缓转过头。
杜仰春不知道的是,早在几个月前,那份由秘书发来的详尽调查文档里,“星城出身,母亲孤身抚养长大”后面,还有更具体的字句。夏正景知道她成长于怎样暧昧的阴影里,知道那些她轻描淡写带过的“指指点点”背后是怎样的具体伤害。
他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
她本不必说的。
在这样的场合,面对他这样一个同样贴着标签的人,她完全可以保持沉默,维持那份得体的距离。可她说了。不是为了博取同情,不是为了交换秘密,仅仅是为了告诉他:你看,我们站在同一片阴影里,我懂。
夏正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礼服被江风吹得贴在她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脊背。
她脸上没有泪,没有怨,只有一种干净的坦诚。那种坦诚,比任何刻意的安慰都更有力量。
同病相怜,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词语。
他们居然能同病相怜。
“我以为你要说什么秘密呢。”夏正景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种涩意。
他把没点的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,扭头回看宴会厅的你来我往。
没意思。
静默片刻,厅内音乐换成了欢快曲调。夏正景忽然直起身,拉着杜仰春走向电梯。
“去哪儿?”杜仰春讶异。
“没劲,走了。”夏正景没回答杜仰春的问题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他带她穿过人群,无视目光,径直进入电梯。电梯门合上,隔绝浮华。
夜风拂面,两个人越来越快,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出的酒店。马路上,晚风掀起杜仰春的裙摆,她穿着高跟鞋,跑得踉跄,却忍不住笑出声。
夏正景回头看她,手上的气力更紧了几分,却也是摇头勾唇。
这么跑啊跑啊,男人女人,谁都没有目的地。
就是单纯的逃离。
两人手牵手跑过马路,像逃课的学生,在僻静小巷口,找到一个将收摊的馄饨摊。
“老板,还卖吗?”夏正景问。
老伯擡头,看见两个穿着礼服西装的年轻人,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:“卖的靓仔,二位吃什么?鲜肉馄饨还是菜肉?”
“鲜肉。”“菜肉。”
两人同时开口,又彼此相视。
“那就各一碗。”夏正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