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老配电房 (1/4)
老配电房
城南纺织厂的项目在三月初通过了规划审批,进入施工图阶段。之间建筑开始做施工图,甲方开始做施工前的准备工作,双方的合作还在继续,会议比之前更多了。几乎每周都要去傅氏集团汇报一次,沈时晚每次都去。有时傅司珩在,有时不在,她已经学会了不再去在意他在不在。但每次会议结束之后,手机里都会多出一条消息。
“今天汇报得不错。”或者“那张总图的标高再核对一遍。”或者只有一个“嗯”。她每条都回,回得很认真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。
工作也确实是工作。她在之间建筑的第二个月,从一个“还在适应期的新人”变成了“可以独立负责部分工作的设计师”。宋知意把城南项目的景观节点设计全权交给她,不算大,但很重要——那是整个项目的“面子”,是公众进入这片旧厂区的第一印象。
她花了很多时间在那些节点上。画了很多稿,毙了很多稿,重画了很多稿。有时在事务所画到凌晨,有时周末在家画一整天,有时——去现场画。
三月的城南纺织厂,和去年秋天来的时候不一样了。
野草还枯着,但枯黄的缝隙里已经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,是那种很嫩的、刚钻出土不久的、几乎可以掐出水的浅绿色。不知名的鸟在屋顶上叫,叫声很脆,一声一声的,像是用一个小锤子在敲一块玉。风也不一样了,冬天的风是刀子,割脸;春天的风是手掌,拂面。
厂区里的树大多还没发芽,但枝条已经从僵硬的深褐色变成了柔软的赭红色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这些变化很细微,细微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她看出来了。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,开始留意这些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东西——季节的流转,植物的生长,风的方向,光的颜色。是因为做建筑做久了,对“场地”变得敏感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?她说不清楚。
她今天来是为了复核一个尺寸。景观节点的标高和现场的原始地坪对不上,图纸上标的是一回事,仪器测出来是另一回事。宋知意让她来现场看一眼,到底是图纸错了,还是场地在测绘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变化。
沈时晚一个人来的,没有带唐果,也没有叫林屿。下了车,她沿着那条长满杂草的水泥路往厂区深处走。鞋底踩在碎石子上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,伴着厂房方向偶尔传来的鸟叫,整个世界都格外安静。她喜欢这种安静,这种安静让她觉得自己离那个真正的、不需要伪装的自己很近。
她走到那个景观节点的位置,蹲下来,拿出卷尺和图纸,开始比对。图纸上的尺寸是十五米六,现场用激光测距仪打出来是十五米三,差了三十公分。三十公分对于建筑来说可以忽略不计,但对于景观节点来说,可能影响整个台阶的级数和坡道的坡度。
她从包里拿出笔,在图纸上标了一下——现场标高比图纸低三十公分,需要回去和结构专业对一下基础底标高。
她合上图纸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本来打算从右转的那条路直接出去,走着走着她忽然改了主意,拐了弯,往厂区更深处走去。
那栋红砖小楼在那排老槐树后面。
去年秋天她来勘察场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栋楼——两层的,独立于厂区主建筑群,位置靠里,被几棵老槐树挡着,从外面几乎看不到。她去过那栋楼的屋顶,在屋顶上,十六岁的傅司珩画过她的素描,背影,侧脸,围栏,天空,远处的城市轮廓。
她没有上楼。她今天想去那栋楼的一层看看——那间配电房,门没锁,只是虚掩着。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,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她走进去。
配电房不大,大概十来平米。地上全是灰,墙上挂满了蜘蛛网,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电线、瓷瓶、铁架子。屋顶的天花板有一半塌了,露出一排排灰黑色的木板。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在昏暗的房间里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柱,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。
她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,正准备转身离开,忽然有了新发现——那面墙。那面朝南的、正对着窗户的墙,墙上的水泥层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的红砖和灰缝。在剥落的水泥层的边缘,有人用什么东西刻了一行字。
不是写,是刻。很深,一笔一划都很重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,像是怕被风刮走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,凑近了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沈时晚。
第一行,刻的是她的名字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她的目光往下移,第二行——沈时晚。第三行——沈时晚。第四行——沈时晚沈时晚沈时晚。
很多遍,从工整到潦草,从清晰到模糊,一行一行,一道一道,像是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、不同的年份、不同的心境下,一次又一次地来这里,一遍又一遍地写下同一个名字。每一笔用的力气都不小,有的地方水泥被刻得太深,露出了里面的红砖,像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,有人替她经受了一段艰难的岁月,把她刻进了砖石的深处。
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她伸出手指,指腹轻轻地、慢慢地抚过那些字迹。水泥的触感粗糙而冰凉,刻痕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。她从头摸到尾,从第一行到第十几行,从工整的楷书到潦草的不知道什么体。她不知道这些字是哪一年刻下的,但她知道这些字是同一个人的笔迹——和日记本上一模一样。
她擡起头,看着这间昏暗的、破败的、堆满废弃电线的配电房。十六岁的傅司珩,一个人坐了很久的公交车,穿过大半个城市,来到这片荒废的旧厂房。他爬上屋顶,画她的素描。他躲进配电房,在墙上刻她的名字。一遍,又一遍,又一遍。
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?在想“她会不会有一天也来这里”?还是在想“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里有一个人在想她”?也许什么都没想,只是想她,想到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用这种方式——刻在墙上,刻进水泥里,刻进这栋会被拆掉的旧厂房里——来证明,她来过他的世界,她没有注意到他,但他注意到了她,记住了她,把她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。
沈时晚在那面墙前蹲了很久,久到腿都麻了,久到阳光从这一道光柱移到了另一道光柱。她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。不是给许安宁看的,不是给任何人看的,是给自己的——她要记住这个地方,记住这面墙,记住这些字。等有一天,他们面对面坐下来,把所有藏了十年的话全部说出来的时候,她会把这些照片给他看,告诉他:我知道你在墙上写了我的名字,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。你十六岁时一个人躲在这间配电房里,在墙上刻下的那些——我全都收了。
没有白费。你没有白等。你的十年,我全部收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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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时晚从配电房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开始暗了。
三月的白天还是很短,五点多太阳就偏西了,把那些红砖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道一道地铺在地上。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经过那排老槐树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,转身又看了一眼那栋红砖小楼。
它立在那里,沉默的,破败的,被时间和野草一起吞没了大半。但它里面藏着一个秘密,那个秘密有一个名字——她的名字。
沈时晚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继续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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