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深夜的电话 (1/6)
深夜的电话
接下来的两周,沈时晚几乎住在了事务所。
城南纺织厂的项目进入了概念设计的攻坚阶段,宋知意带着团队每天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十一二点,周末也不休息。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草图、功能分析图、场地剖面图,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密密麻麻地贴了好几层,像一幅抽象画。
沈时晚主要负责场地分析和概念草图。她每天到得最早、走得最晚,桌上的咖啡杯从一个变成两个、两个变成四个,最后整排都是。唐果说她的工位看起来像个小型咖啡展览,沈时晚笑了笑,没有反驳——因为唐果说得对。
她不是在拼命。她是在找回自己。
三年前,她的毕业设计拿了全年级最高分。那时候的她脑子里全是想法,手比脑子快,画出来的线条像流水一样顺畅。但这三年里,那些线条干涸了,那些想法生锈了。她需要时间,需要练习,需要把那些生锈的东西一点一点磨亮。
所以她不觉得累。因为每一次画出一条好的线条、想出一个好的空间处理方式,她都觉得自己离那个“以前的自己”更近了一步。
但不是完全回到以前。以前的是学生,现在的是设计师。以前只需要对自己负责,现在要对甲方、对团队、对项目负责。宋知意那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,她一直记着——“你现在的身份不是学生了。没有‘做不好’这个选项。”
没有“做不好”这个选项。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,让她在每一次想放弃、想妥协、想说“差不多就行了”的时候,又多撑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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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晚上十一点,事务所里只剩下沈时晚一个人。
宋知意八点多就走了,去接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。林屿九点多走的,走之前把明天要用的数据留在了她桌上。唐果十点走的,走之前说了一句“时晚你也早点回去”,然后打着哈欠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中央空调低沉的轰鸣。沈时晚坐在工位上,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个还没调整好的模型。她在优化厂区中央那个下沉广场的剖面,标高改了七八版,还是不满意。
她盯着屏幕,眼睛又干又涩,眨一下都觉得磨。
但她不想停。
因为思路是连贯的,一停下来可能就接不上了。这是做设计最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——灵感来的时候像泄洪,挡都挡不住;灵感走的时候像退潮,留都留不住。
她现在正处于“泄洪”和“退潮”之间的那个微妙地带——脑子里有东西,但不够清晰;手上有活,但不够满意。这种情况下停下来,明天再捡起来,可能就得从头开始。
她揉了揉眼睛,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,喝了一口。苦的。不是咖啡的苦,是凉了的咖啡特有的那种又苦又涩的苦。
她皱了皱眉,把杯子放下,继续改标高。
改了大概半小时,手机忽然震了。
沈时晚拿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没有备注,不是她通信录里的任何人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起来了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。安静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喂了好几声。
“喂?请问哪位?”
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低,很轻,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、怕惊动什么似的、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沈时晚。”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是傅司珩。
不是季杨的电话,不是秘书转接,是他自己的手机。或者是一个她用过的、从没存过的、他专门用来打给她的号码。
“你……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连忙清了清嗓子,“我在加班。”
沉默。
他每一次打电话都这样。先说一句话,然后沉默。好像那句话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,需要缓一缓才能继续说下一句。
“还在事务所?”他终于开口。